本报记者　陈文
　　在潍坊温暖的初春,我们又一次见到了莫言,除了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外,他又多了一个新的身份:中国作协第八届主席团副主席。这次受市委宣传部、市文联之邀,他专程回故乡参观了乐道院集中营陈列馆和坊茨小镇,对他一直关心的我市文化建设情况进行实地考察。对文学创作和家乡的文化建设情况,他与作家和媒体进行了座谈交流。
　　“我们拥有一座文化的‘富矿’”
　　早在上世纪80年代,莫言就到过潍坊的十笏园,谒拜郑板桥的遗迹,对潍坊的名人遗迹始终充满了兴趣。之前他就从文章里读过在历史上非常著名的潍县集中营材料,这次亲临实地,他不时驻足在一张张老照片和史料前,更深刻地感受到那段充满了硝烟与紧张气氛的历史。
　　谈到潍坊乐道院集中营,莫方言说:“这是一座文化的‘富矿’。”乐道院有着辛酸的历史,在日军侵华期间,曾关押了数千外国侨民,受到世界关注。“像这样的历史题材,具有国际影响。在相关影视剧制作方面,应该在政府的指导下,注入有实力的资本,一定要出精品,出有影响力的大制作。”
　　坊茨小镇的德日式建筑群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“当地政府下了大力气,这些建筑群都保存完好,重现了当年的历史风貌,我们可以从中窥到上世纪坊子的繁华和美丽。这种文化的美是无论几星级的现代别墅也达不到的程度,它必将成为吸引中外游客的旅游文化热点。”
　　“想要吃到鸡蛋,还是要盖好鸡场”
　　谈到“文化”与“产业”这两个表面看起来矛盾但又紧密相关的热点词汇,莫言以家乡的茂腔文化为例谈了自己的感受。由于自幼耳濡目染、心诵口唱,茂腔成为他心中高密东北乡一个独特的文化符号,并在他的小说《檀香刑》中多次运用,已经像一种地域文化的印记清晰地烙在他的文学作品中。虽然莫言多年工作在京都繁华之地,听惯了南腔北调,但是一出故乡的火车站,听到小饭店里传出的茂腔那缓慢凄切的调子,还会让他心中百感交集,泪水还会盈满眼眶。
　　“虽然现在的娱乐方式越来越多,但是我们不能将这样珍贵的文化遗产丢在身后。”莫言说,“还是需要我们的政府加大扶持的力度,增加资金的补贴,培育新的艺术家。”对于艺术创作者,莫言指出,最重要的还是“创新”二字,要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,追求新的舞台形式、技术和唱腔元素。
　　“对于有生命力的艺术形式来说,应该给予一定扶持。”莫言打了一个生动的比方,“就像你想吃到好鸡蛋,必须要盖好养鸡场。艺术创作的投入和产出本来就是不成比例的,但从长远的历史来看,这又是成比例的,因为这是帮人民做了一本万利的买卖。所以在艺术家身上的投入,都不能算是白花。”莫言风趣地说:“政府要有一种‘放长线,钓大鱼’的大手笔气魄。”
　　“我心中的故乡是开放的、流动的”
　　莫言说到自己的作品,最常谈的一个词就是“故乡”,他在各种场合多次说到,高密东北乡是他文学创作的源泉。故乡不仅为他提供了文化的土壤,还帮他树立了区别于其他作家的风格,那就是对乡土语的运用。“真正作家的语言应该是故乡的方言土语。”莫言说,“我没有把北京当作自己的家乡,只是客居。在心理上,我永远是潍坊人。”
　　但是故乡又不是永恒不变的,作家不可能一辈子写一个地方,对于莫言来说,故乡在他的心里是一种“四门大开、开放的、流动的”的存在,虽然他离开了故乡,但内心中,故乡似乎无处不在。它“像一个拥有强大想象力的‘黑洞’,因为其中积淀了强大的传统文化,才能吸收人生历程中的各种素材养料,经过艺术的加工,移植到我自己的创作版图中去。”莫言举了一个例子,在他的著作《生死疲劳》中有一个场景:新年倒计时,全城人迎着鹅毛大雪,在高密广场上载歌载舞。其实这种场景在高密并没有发生过,而是他于2005年,在日本北海道札幌市遇到的景象,被他“改头换面”后“移植”到了高密东北乡,激发起这片古老土地的生命活力。这种“吸收”与“移植”丰富了他的小说内涵,但最核心的东西还是与故乡有关。
　　莫言说自己喜欢闻故乡土地的气息,经常回到故里与家乡人朝夕相处,蹲田头钻大棚,与老乡话家常,深入到底层去体验生活,从而得到真正的第一手体验。莫言希望年轻作家们的内心也有故乡的强大“存在”,他说:“对西方与古典文学的学习很重要,但剩下的还是要回归民间传统文化,而故乡就是民间传统文化的一种强大存在,只要深入挖掘,它的财富是我们享用不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