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版:北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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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11月22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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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 宅



  ◎傅越鹏

  印象中的老宅,有着深深的过道,宽敞的庭院,高大的北屋,东西对称的厢房。庭院内,一东一西生长着两棵郁郁葱葱的枣树和杏树,开花时节总见成群的蜜蜂嗡嗡嘤嘤飞来。深秋的早晨,家人们会踩着青石铺就的甬道,清扫起一地落叶,窸窣的沙沙声在庭院内响起,老宅上空会传来斑鸠、喜鹊、啄木鸟的叫声,听起来寂寥而空旷。冬日的雪地里,总有一两株腊梅在倚窗怒放,给老宅增添了些许景致,一搭眼就知道是一个殷实的大户人家的宅邸。
  可惜的是,老宅在走进我的童年时,已是饱经沧桑了。两扇木质大门被虫蚀雨淋得不成样子了,过道处挂满锨䦆锄镰和蓑衣、苇笠等破旧家具,器具上经常蒙着尘土,拐角处常见蜘蛛在结网。据说,祖上遗留下来的那块“进士及第”匾额,就在这过道的迎面处悬挂了多年,直到不知所终。而我记忆犹新的是,下雨天里,总见母亲拿个马扎坐到过道里用麦秸秆编苫子,盖在院墙上防止被雨淋塌;或者用玉米苞衣辫蒲团、搓麻线、纳鞋底;再就是弯腰仔细捡拾着小麦里的沙粒,干净了让父亲推到邻村去磨面粉。挂在村内大槐树的那口锈迹斑斑的大钟钟声一响,就要撂下手里的饭碗或手中的活计,急匆匆地赶到生产队去出工。总之,一年到头都有忙不完的活,早已没有了什么“进士”匾额,只有从族人们只言片语的闲聊中获悉,祖上过去曾经“名门望族”过,在这所老宅里却再也找不到它昔日蛛丝马迹的影子了。
  穿过过道,正对的是五间高大的北屋,土墙、黑瓦,一律木格子窗户,居中两间为客厅,两旁辟为卧室。因为弥经岁月又加多年失修的缘故,每逢下雨天气,这里、那里的不时发生滴漏,让一家人手忙脚乱,天晴了又总是找不准漏雨的地方,父亲愁得没法,一次次下决心要推倒老屋重新翻盖。每次雨后,老宅前的池塘里会积满雨水,又溢出来灌进池塘边废弃的老井里,井旁生长的那棵歪脖子槐树虬曲的枝干就有一半探进池塘里,我们那些当年的小伙伴们不等雨停就会奔出家门,争先恐后地攀爬上去,扑通一声跳进水里,蛙泳、仰泳、狗刨,在池塘中恣意嬉闹,胆小不敢下水的,就攀着老槐树的枝干悠来荡去的,总能找到无穷乐趣。扫兴的是大人们怕我们掉进井里,不时地会来吆喝我们回家。夜半,池塘中又会响起远远近近、高低起伏的蛙鸣声,隔了院墙时断时续地传进老宅来,迷迷糊糊醒来,常见一轮圆月挂在窗前。枕着蛙声入梦,是很有一番意境的。   西边是个闲园,本来盖有一座西屋,因经年不修,坍塌得只剩了破壁残垣,园子里长满榆树、槐树、白杨树和杂草,春秋里鸟雀在树上垒窝,一年四季里有蛐蛐、蟋蟀还有不知名字的昆虫在草丛中鸣叫,经常让我想起鲁迅先生笔下“百草园”的况味来。偌大的庭院里,因为有老枣树和杏树的缘故,感觉一年四季都在开花、结果,勾引着我肚里的馋虫,也吸引着麻雀们呼朋唤友地飞来,在庭院里叽叽喳喳、骤起骤落地,让老宅一下子生动起来。
  曾几何时,在这个庭院里拥挤着的是一大家人。母亲自嫁进这个庭院起,外出劳作,洒扫庭除,照顾卧病在床的老婆婆,又一连给这个庭院添了五口人丁。这个庭院里,佝偻着腰,拄着拐杖,挪动着一双小脚的老奶奶,居然一手拉扯大了我们姊妹中的三个。对老人,母亲始终心怀感恩,悉心照顾着她,直到把老人从老宅中满意地送走。老宅里花开花谢着。大哥在枣树底下的北屋里闭门苦读,我在院内吵嚷着摘杏子或枣子吃,常把他吵得心烦,便掩上门走出屋来,或大声呵斥我几句,或用倚在墙边的竹竿随意挥打,杏子或枣子噼里啪啦地跌落,我高兴地手舞足蹈,却总因贪得无厌,几次惹得大哥把我抓起来举过头顶,吓得我哇哇大哭。大哥金榜题名那天,院内涌进一拨拨赶来祝贺的乡邻,有的拎来一把子(10个)鸡蛋,有的送来一只脸盆、一个镜子、一条毛巾,乃至一块肥皂、一个硬壳笔记本、一支钢笔什么的,那些小物件,现在看来虽说算不上什么,但这也是那个年代乡邻们能拿出的最好贺礼。几年后,父母在这庭院里为大哥操办婚礼时,乡邻们前来祝贺的、帮忙的,络绎不绝,老宅里又一连热闹了好几天。犹记得,年近五旬的堂兄还特意买来礼花在院内燃放,老小孩似的沙哑着嗓子吆人观看,却不按燃放说明操作,烟花猝不及防地炸响,引得围观者哄堂大笑,丢了面子的他伤了手指也不声张,还能忍住疼痛在婚礼上忙碌。
  后来,我的三个姐姐陆续走出老宅参加了工作,她们不约而同地拿出积攒多年的薪水,将老宅修葺了一番,又添置了缝纫机、自行车之类的大件物什,让老宅容光焕发,也圆了父亲多年的心愿,可不几年工夫,她们就相继从老宅出嫁了。父母竭尽所能地为她们准备了嫁妆。记得三姐出嫁那天,一直坚守着古老嫁女传统的母亲一路追赶着婚车,嘴里念念有词着,却迟迟不肯将手里端着的一碗水泼出。婚车远去,送亲队伍散尽,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老宅里顿时显得空落落的,父母舒了口气,相依而坐,默默无语,我蓦然间发现白发已悄然爬满他们的鬓角,我感觉父母正在和老宅一起慢慢变老。少顷,父亲竟然别过头去,再回首时眼眶濡湿。那一刻,我的心里也充满怅惘,感觉从没有过的落寞、孤单、恐慌袭来。
  一座老宅,浓缩的是一个家庭,甚至是一个家族的历史。如今,老宅在我的心中已模糊成了影子,但是,又不时从我的记忆深处清晰地浮现出来,连同那一幅幅朦胧而温馨的画面,始终萦绕脑海,挥之不去。老宅的故事和老宅中的日子,早已深深融入我的血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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