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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郄锡奎
夏夜,在乡下老家的院子里,摆一方小木桌,沏一壶清茶,展开龙应台的散文集,细细品味《目送》一文,顿感一袭凉风沁入心脾。 “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,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,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不必追。”区区一千余字,语言朴实无华,文风清新优美。常人眼里几乎习以为常毫无二致的“目送”片刻,作者竟然能够敏锐地搜索捕捉过来,进行如此精炼深刻生动地刻画,渗透出心灵深处对生活的洞察力和丰厚积淀。 作者曾经目送第一天入学的孩子“穿越一条无边无际的时空长河,他的视线和我凝望的眼光隔空交会”,可以说,消失在门里的那“怯怯的眼神”里,充满了母子对新生活的忐忑期盼。而十六岁的大男孩在机场“闪入一扇门,倏然不见”,期待中的母亲最终没有等到“他消失前的回头一瞥”,禁不住怅然若失。到后来,作为教书育人的母亲,作为莘莘学子的孩子,即使在同一所大学,却已经“形同陌路”了,难怪母亲“只能想象,他的内在世界和我的一样波涛深邃,但是,我进不去。”孩子的身体不断长大长高,而他们的渐行渐远只剩下形单影只的守望者,一次次“目送”越来越令人“失望”,似乎已经成为无法突破的藩篱。思考之余我们发现,“目送”孩子们的成长并伴随着“远去”,岂不是一个大家都不得不面对的现实! 接下来,作者的视角又转到目送另一个背影。父亲那“留下一团黑烟”的小货车送她到教学岗位报到,“直到车子转弯看不见了”,此时的女儿,目送的不是自认为对不起女儿的爸爸,分明是一颗高大伟岸的至爱之心。当父亲坐上轮椅,“总是在暮色沉沉中奔向机场”的时光里,父亲“轮椅的背影”和女儿穿梭的身影,似乎构成一幅幅夕阳下父女相依相送的剪影。父亲走了,火化炉前注视“一只巨大而沉重的抽屉,缓缓往前滑行”的瞬间,成为目送父亲的最终定格。目送,不能阻止一个人的离去,只能化作内心无法抹去的永恒。 《目送》的味道,就像手中那杯茶水,清香而又醇厚,幽远几可怡人。想想看,人来人往,芸芸众生,每一天我们都像作者一样,经历着“目送”和“被目送”,有谁不是在目送中成长,在目送中成功,在目送中奋起,在目送中别离呢?忘不了自己和家人目送先父的躯体融入大地的那一刻,忘不了和远在台湾“少小离家老大回”的舅舅最后一次依依惜别,忘不了二十年前大学毕业季同窗们的一双双泪眼。而更忘不了的,当数年迈的老母亲那一次次的深情凝望。母亲在世的时候,每个周末孩子们都回老家探望她老人家,不管谁要离开,她都会拄着拐杖步履蹒跚送到大门口,那浑浊的眼神里不断透射出慈母对孩子们的不舍之情。每次开车驶离长长的街巷时,从后视镜里总能看到一直向我张望的佝偻的身影,当车子拐弯的那一刻,我无法想象老人还要驻足目送多久,更无法想象那一双目送过无数身影的眼睛是怎样的迷离!而如今,我们已目送母亲走得很远很远,被母亲目送的感觉,只能在记忆中享受了。 没有哪一次目送,不是心与心的碰撞、交融和共鸣。龙应台告诉我们,目送背影的离去,你“不必追”,但你不能不在意,更不能不在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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