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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冯天军
腊月故事 农历十二月为“腊月”,古时候也称“蜡月”,所谓“腊”,本为岁终的祭名,这种称谓与自然季候并没太多的关系,而主要是以岁时之祭祀有关。 走进腊月,人们似乎都听到了新年的脚步声,沉积心底的乡思被时时唤醒,并升腾起一种执着的信念。 腊八的粥、小年夜的饺子、破陈除旧的大扫除、准备年货的各种忙碌……都是这个月不可或缺的主题,都是这个月老调重弹却又历久弥新、年年岁岁讲不完的—— “腊七腊八,冻死叫花”。我高中毕业那年的腊八的确出奇的寒冷,滴水成冰成了我亲眼所见的事实。 腊八的前一天,年迈的父亲收拾好了一车子干干净净的白菜,要我明天赶纸坊集卖掉,换回钱来置办过年的用品。 纸坊集我曾随父亲去过,可让我一个人去卖菜还是头一次。我不免有些发憷。可是看到身体每况愈下的父亲,我只能坚强些,完成这项父亲和我看来很重的任务。当一轮月牙挂在西天的时候,父亲就把我喊了起来,母亲做好了疙瘩汤,我喝了两碗,架起推车朝十几里路的纸坊集赶去。 冷飕飕的凉风,吹在脸上,钻进鼻孔,寻找着每一个空隙。在这黎明前寂静的路上,不时传来几声狗叫的声音,更增添了我的孤独。在这种氛围下,我走得更急,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,汗水浸透了衣服,热气从身体中蒸发了出来,像刚掀开蒸馒头的锅。冰炭同炉煞是难受! 天亮的时候,我终于到达了纸坊集,找了一个空闲的地方,放下车子,搬下几颗白菜放在地摊上,站在那里,等待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能看好我的白菜,早一点脱手。 听着旁边卖菜者的叫卖声,买菜者的砍价声,熙熙攘攘的人流声,而我只是静静地注目着一个个从我身边路过的人。这时,寒冷又来袭,汗水湿透了的衣服,在寒冷的搅拌下格外难受,我坚持着,只期盼着白菜能卖个好价钱。偶尔有几个人来打听我白菜的价格,我按照行情回答他们,每斤4分钱,可是,他们都问一问就走开了。快要中午了,眼看着热闹的集市开始冷清,这时一个慈祥的老人,面带笑容,来到我的地摊前,询问价格,我回答他:你如果都要,我3分5厘卖给您。那个老人看了看我的白菜,也没有说什么,就离开了。此时,我的担心像夏天暴涨的水位噌噌地增长。如果卖不了咋办?再推回去?这时,饥饿又如影随形地赶来搀和。我没有带一分钱,本想卖了白菜可以买点最爱吃的油条充充肚腹,解解嘴馋,可是,这只能是一种妄想。 而那边不远处炸油条的香味又不断地送到我的鼻孔,浸入我的胃肠,撩拨得我更加难受…… 就在我担心、饥饿无助的时候,我发现,刚才那位慈祥的老人再次来到了我的跟前。我像得到了救星一样,眼前顿时有了亮光。老人又到车子边看我的白菜,我也开始推荐自己白菜是怎样的好吃,但是木讷的我总是前言不搭后语。也许老人看出了我的那份焦急,也许是出于对我的同情,也许就是相中了我的白菜。于是对我说,这样吧,年轻人,快要下集了,干脆,给你3分钱一斤,我全要了,你给我送到家,我的家在岩头村。心想,岩头村,我是知道的,离这儿只有三里路,可是3分钱一斤,我觉得有点舍不得,因为每棵白菜都浸透着父亲的汗水,而且,这车白菜就是我们过年的依靠。老人看出了我的踌躇,于是,像是同情似地说:“哎,我也不吝惜那5厘钱了,给你3分5一斤吧,算是给你个路费。” 感激、高兴,一时涌了过来。我麻利地收拾好地摊,老人留下了姓名,早我而去,我推着这车白菜,向岩头村走去。 打听到了老人的家门,老人早在门口等候,我赶紧卸车,准备过秤,可是老人非要我吃点饭再说。我推辞不过,而自己确实也饿坏了,都下午一点了。于是吃了老人家早准备好的面条,肚子里有了舒服的感觉。一车白菜235斤,老人给了8.23元钱,我只收8元,那个零头算是打发老人的饭钱,可是老人说啥也不接受……我带着一种感恩的心离开了老人。 时间飞快的流逝,一晃三十多年匆匆而过,可我仍然眷念着那个腊八、那个慈祥的老人,他的慈祥永远留在了我成长的年轮里,让我知道了“腊八虽寒,人心向暖”的人间真情。
腊月,爆米花盛开 ◎于国源 如今商店里多的是五花八门的膨化食品,爆米花是它们的“老祖宗”。在宋朝人们就会炒制爆米花,开创了把坚硬的粮食颗粒变成松软酥脆的副食的先河。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腊月是爆米花“盛开”的季节。 那时候,大家的日子过得清苦,经年不变的硬窝头、小咸菜麻木了人的味蕾,而爆米花松脆香甜,恰好是调剂胃口的零食,不但孩子们喜欢,大人也爱吃。孩子们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,连牙齿脱落的老奶奶也把爆米花含在嘴里,濡湿了慢慢嚼。平时,人们是不舍得吃爆米花的,它只“开”在腊月里。临近年关,家家户户都要爆上两炉,留着过年时用来招待上门拜年的老少乡亲,条件好的人家会“奢侈”些,在爆米花里掺些花生、瓜子或糖果。 “腊七腊八,冻死寒鸦”。在寒风萧瑟的腊月里,孩子们围观爆爆米花的场景很是壮观:一群孩子围着爆爆米花的师傅,看他摇着又笨又重的黑铁炉,听那比鞭炮更给力的巨响,嗅着空气中弥散的醉人香味,争抢散落在地上的爆米花……师傅爆了一炉又一炉,孩子们久久不愿散去,那里面藏着今天的孩子难以体味的快乐。 那时,母亲正年轻,心灵手巧的她善于将家装扮得朴素而温馨。在我们家,爆米花会有更美丽的绽放。新年来临时,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,母亲在院子里剪几枝弯曲的枣树枝,然后将个头大的爆米花挑出来,沾上红墨水,再仔细扎在枣树枝上,做成朵朵“腊梅”。母亲将这些“盛开的梅花”插在瓶子里,摆放在桌上,整个屋子都漂亮起来。窗外是飞雪的寒冬,家里却温暖如春,一家人和和美美过年,贫穷又算得了什么呢? 又是一年腊月到,我又想起了童年的爆米花,想起以前浓浓淡淡的岁月,体味那些甜蜜苦涩的童年旧事。如今母亲已远去,那些“梅花”却依然绽放在我的心底。 腊月鱼趣 ◎冯恩昌 腊月,白茫茫大雪封了山河,农家的不少爷们出不了门,藏在家里打扑克、下象棋,消磨时间。邻家京叔却在家呆不住,穿上在部队时发给他的水靴和皮袄,一大早就带上破冰工具和渔网,去河湾捕鱼了。在河谷趟着积雪,徘徘徊徊,转转悠悠,仔细寻觅捕鱼最佳地点。呵,还真有不小的收获!每天黄昏时分,他都沾一身腥味,提一桶还在蹦跳的河鱼回家。在蓝色袅袅炊烟下,走来了他这个腊月的捕鱼人! 京叔捕来的河鱼,大多拿到腊月集上出售,还拿出一些送给邻舍百家,过年时尝新鲜。我们这里是山乡,海滨的鱼进来的少,故河鱼很受青睐。京叔每年腊月,都千方百计捕些鱼来,让家家做到“年年有鱼(余)”。冬天的石河,皑皑大雪覆盖,绕卵石流淌的清流,结着一层冰,冰下的水照常汩汩流淌,各种鱼儿在欢畅地游,石缝里的螃蟹,时而钻出来,瞧一阵子,又钻进另一块石头的缝间。京叔看准了它们的行动,除雪破冰之后,用小网捕捞,当然只能网些很小的麦穗鱼、柳叶鱼、虾米、小螃蟹什么的,收获战利品不多。但这些小鱼,拿回家摘干净,油炸出来,特别鲜美,过年放汤吃,可为最上等的酒肴。京叔重点捉大水湾中的鱼,水湾一般都在山河拐弯处,大小不一,因水流到这里,需顿一下,故结下厚厚的冰,河中的白鲢、鲤鱼、鲶鱼等大一些的鱼,都藏在这里。要费很多事破冰,然后把大网下进去,让鱼儿上钩。他常常破冰大半上午,下好了网,回家吃中午饭,有时还睡上一觉,约三个多小时后,回到河湾捞鱼。他把网提上来,鱼儿被拖到冰层之上,蹦不了几蹦跶,就冻个半死了。他匆匆把鱼捞进水桶里,马不停蹄地跑回家,只要进了屋暖和起来,鱼儿就能活一阵子。时常把捕来的鱼,运到山集上出售,鱼还在桶里游弋,购者看到这情景,肯舍得花钱,买来图个新鲜。 京叔辛辛苦苦捕鱼一个腊月,不但赚到五千块钱,解决他和婶子的日常零花钱,并且锻炼了身体,感受了捕鱼的人生乐趣。每当除夕黄昏降临,他总是炸上一盘自己捕的河鱼,看着“春晚”,美美地喝上一壶老烧,心里甜了,精神爽了,劲头来了,披上那件旧了的军大衣,沿小山村的街巷,边漫步走动,边闻各家炸河鱼的清香,他陶醉了,一年之中这是他最惬意的时刻。他捕的鱼,全是山里河谷小湾和大湾中的。这些鱼是在山泉水里自生自长的,可说水是洁净的,鱼儿没有丝毫污染,味道特别特别的香醇,可以放心大胆地品尝,能够品尝到大自然的原汁原味。 我吃了京叔送给我家的鱼,感受很深很深,不但逢人夸赞,还写了一首《山里的鱼》的诗:“山里的鱼,游弋在云彩的峡谷/挂在悬崖峭壁的镜子里,让野游者探秘/山里的鱼,一枚枚彩色的树叶/在柔柔的风里闪耀金鳞,戏闹大山幽寂的梦境/山里的鱼,谛听着天庭仙乐/终生不想走出山之大门,最担心落入凡尘的泥水小河。” 京叔从部队回乡几十年,年年腊月都捕鱼,收获了数不尽的情和趣,给山里人的年,添了浓浓的新鲜色彩啊! 腊月是一场大考 ◎谢汝平 作为一年中最后一个月,腊月不仅要总结过去,还要展望未来。作为承前启后的月份,腊月就像一场考试,还是一场大考。可能没有人喜欢考试,即使是成绩优异的人,考试带来的压力巨大,但我们却无法取缔考试,毕竟考试是对每个人相对公正的考核。我们在考试中了解自己的水平,也在考试中寻找自己的不足,明确以后努力的方向。 腊月是一场岁月的大考。我们的压力来自多方面,无须把责任强加给岁月。但我们毕竟都是俗人,都在俗世中生活了一年,这一年过得如何,是苦苦挣扎还是春风得意,是在年初设定的路线上朝着目标驰骋还是偏离了人生的轨道,我们无一例外地都活过一年。这一年到底怎样,岁月最有发言权,尽管它选择了沉默不语,但却悄悄地让你长了年纪增了经历,让你多了白发添了皱纹,这是岁月考卷的成绩单,成绩赫然在目。也许每个人都是被迫进行岁月的大考,但主考官却是我们自己,我们能否顺利地毕业,也要问自己那颗在寒冷腊月里依然滚烫的强大内心。 腊月是一场生活的大考。一年由无数个白天和黑夜组成,我们在白天拼搏流汗,我们在黑夜默默沉思。生活总是在按部就班地进行,我们攻克了一个个难题,我们取得了一个个成绩,也许难题在别人眼中司空见惯,成绩在别人口中不值一提,但我们只是普通人,只活在自己设定的情境中。也许有人抱怨生活不公,也许有人庆幸生活仁慈,当时间到了腊月,我们心平气和地回望之时,竟发觉自己活得那样幸运。其实,我们不是侥幸赢得这场考试,如果把时光理解成一波波的潮头,会发现每一个今天都是被昨天催逼着前进,每一个明天都被今天簇拥。生活只要在继续,我们就永远把昨天踩在脚下,对今天敬畏,对明天憧憬,腊月之考,我们可以淡然,可以从容,却绝不能漠视。 腊月是一场亲情的大考。亲情无法量化,不能以时间来计算。亲情之中,不仅有团聚和分离,也有思念和牵挂,不仅有祝福也有担忧。亲情的考试是最容易的,过去的每一个问候每一个探望都可以给自己加分;亲情的考试也是最难的,那些过去了的思念和牵挂都可忽略不计。不管是父母对于子女,还是子女对于父母,祝福永远是第一位,牵挂也永远是第一位。世上没有不合格的父母,也没有不合格的子女,主要在于对方的期望值,因而亲情的考试永远不会不及格。也许,我们在岁月里学会得过且过,在生活中学会投机取巧,但在亲情面前,我们都足够真诚,没有人会在亲情大考中作弊,哪怕没有监考老师。 在腊月面前,我们不是考生却必须接受大考,既考学识胆量,也考天地良心。相信每个人都足够聪明,都能轻易地从腊月毕业,只求每个人都能轻松些、从容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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