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谢观荣

　　走在秋天深处,发现很多铺满落叶的小路。这是最平常却又最奇特的场景,各种各样的落叶随心所欲地铺在路面上,有点拥挤,又很和谐。落叶的大小不同,色彩也不一样,但不管是哪片落叶,不管来自哪里,都受到大地的欢迎。落叶们有的手牵手肩并肩,像同甘共苦的兄弟；有的紧紧搂抱在一起,大概是生死与共的恋人；有的落叶层层叠叠摞在一起,可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子。
　　每年秋天,我都会去欣赏这样令人惊叹的小路,去感受生命繁华过后的从容,去体会面对生命即将终结时的那份淡定。我常把自己想象成一片落叶,在秋风的拉扯之下,脱离母体,投入到落叶的大部队。起先,也是不适应的,在枝头过惯无忧无虑的生活,我习惯于远眺,喜欢随风摇摆身子发出爽朗的大笑。可如今,我却跌在地上,尘土弄脏了我的身体,泥块硌得我全身酸痛,过惯了锦衣玉食仙子般的生活,我何曾受过这等罪。可这就是落叶的宿命,我只能面对现实,很快,我就喜欢上这样的生活。每当秋风吹过时,我可以跟着风儿奔跑,看着不同的风景,体验另一种可以移动的生命形式。直到我疲累到了极点,在落叶群中静卧下来,使自己成为路面上最美丽却又最不起眼的一员。
　　当我从遐想当中醒悟过来,总是不忍心走上这条小路,我害怕踩痛了这些调皮的落叶,惊醒了它们正在做的美梦。但是落叶们不在乎,仿佛在鼓励我,让我走过去,踩上去,它们现在已经是供人行走的小路的一部分。当我小心翼翼走过时,我感受到了落叶们的欢愉,大概只有走的人多了,把叶子踩实了,它们才能融合到一起,永远也不再分离。
　　我突然想起儿时,每当落叶铺满路面的时候,母亲总带着我去打扫落叶,然后用篓子背回家作烧锅的柴火。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,我用扫帚把落叶扫成一个个小堆,母亲过来装篓。那时候从没想过破坏了如此美丽的景致,毕竟,人活下去比看景更重要。可是多年以后,当我像一片落叶一样随风越飘越远,我已回首望不见白发苍苍的母亲,就像远走的落叶看不到大树。我跟很多像我一样飘泊的人,共同走在人生的道路上,我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哪怕被人踩踏,也会像落叶一样无怨无悔。
　　如今,母亲老得已经行动不便,可每到深秋,她仍会去打扫门前小路上的落叶。现在不是生活所迫,也不是母亲不懂得珍惜美景,她是害怕我不认识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