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|
◎宋兆梅
芫花 春风到了竹山,脚步快起来。苦菜花、婆婆丁最先抢占了春光,呼啦啦开成花海。那耀眼的黄呀,成了初春的颜色。从小习惯了这种黄色,竟然对落入眼底的一小片一小片紫色,产生出好奇。它们从石头缝里钻出来,三两根精干的枝条,小巧璀璨的花头,冉冉开放。这就是芫花,很多人却把他们误认作野丁香。 远远望去,多像画家散淡的工笔,明澈含蓄。褐色的枝条上,芫花一开就野了性子,一丛连着一丛。别的花草还没做好准备,它们就以冲锋的姿势,开在情意相投的竹山上。植物也好,做人也罢,活到自在,就是境界。 芫花开到盛时,米布袋、毛苕子、老鸹子花次第开放。偶遇花时和芫花相同的苦地丁,还以为是天上的星星迷了路,花团锦簇,透明的紫呀,在竹山上流淌。整个竹山蔓延出紫色的火焰。布谷鸟亮开嗓子,只闻其声不见其影。竹山九峰五谷的躯体,舒展在耀眼的阳光中。石竹峰被花香和鸟声包围着,旁边的“天书石”,分明已打开春天的书页。障日山与竹山遥相对望,传说中的“拴马桩”在薄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。竹山有点激动,它像个孩子一样,蹦跳着,那些大树担心被山捉住,噌噌噌地蹿,拔了高。 芫花,当地老百姓称“老鼠花、药羊花、药鸡花”,顾名思义,有毒。大人时常告诫去山上割草剜菜的孩子,千万不要把这种花带回家,会把家里养的活物药死。芫花还有一个名字“药鱼草”,可以麻醉鱼。将芫花的根磨成粉,撒到水中,鱼吃了后醉得不省鱼事,任人捕捞。 芫花用一棵草的智慧,使自己不被大山抛弃。这邪性的花呀,每一个花瓣里,都藏着一种语境。 翠雀花 一种想飞翔的野花。 我们一行十几个人,走上一条新辟的小道,用陪同的杨书记的话说,一会儿要四肢并用,才能爬上“卢敖升仙道”。一抹如梦如幻的蓝深深地吸引住我,那是两株翠雀花。初夏的竹山自有清雅的气质,翠雀花就像从瑶池走下来的仙子。 翠雀叶子和艾叶相似,枝干纤细,随风摇曳出一朵朵空灵的蓝色花儿。 是天使的眼睛吗?正好天空中有云雀儿飞过,悦耳的鸣叫赛过天籁。翠雀花,在五月的风中,发出属于诗歌的声音。当我们用最虔诚的心灵敬畏大自然的时候,就找到了与山水草木相融合的感觉。 这摄人心魂的蓝色呀!它是神秘,它是薄凉的年华,它是沉默在时光深处的美人泪滴。唐朝诗人白居易的《长恨歌》里有一句“翠翘金雀玉搔头”,不管有没有联系,我都相信美人的珍贵头饰里,都有海之蓝的柔情,都有雀之舞的往事。 这时,所有人都停下脚步,惊叹着这伞房状的翠雀花朵,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,惟恐惊了它。 在竹山,翠雀是我最美的遇见。 黄精 阳光从山影中照射过来,感觉鸟儿的羽毛都变长了。脚下的石头各有各的姿态,像是在唱歌,要不怎么把身边的野草都唱开了花。瓣瑞唐松草、宝盖草、锦枣儿、直立胡枝子等等,为了感谢,都把自己最美的花朵呈现给了大山。 山菜匍匐着肥胖的身体,覆盖住每一块荒芜。采回家凉拌或做包子,都是难得的美味。稍平的地块,就会发现一簇簇的野鸢尾,不长时日,就会绽放出蝴蝶般的素雅花朵,那时,竹山又会出现一波波蓝色。 继续向前,石块和石块变得凹凸不平,且阶梯式上升。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木挤在石缝里,一脸坦然。树底下巴掌大的土块上,生长着一棵棵“马猴爪子”,比在家中养的“肉肉”亮眼。 石块和石块拉开距离,有一米之高,真正到了四肢并用的时候。爬上之后,登高望远,顿觉神清气爽。寄情于竹山,与大自然和谐交流,获得一种“偷得浮生半日闲”的惬意和欢畅。 低头的一瞬,我发现了黄精。梗黄色,叶子狭长,开白花,就像小百合。好几年前,第一次来竹山,在石竹峰上遇到两个挖草药的村民,袋子里就是黄精,他们称“黄参”。当时他们就说,去最险峻的地方挖的。 黄精有一个美丽的传说,与山下黑土夼一个叫“黄精”的姑娘有关。与女人有挂扯,花朵脱俗,就不奇怪了。 竹山的黄精,东北的人参。黄精,古称“黄芝”。唐代文学家刘禹锡任连州刺史时,爱吃黄精,他说:“甘美易食,凶年可与老少代粮。”从此,黄精便叫“救荒草”。《本草纲目》载:“黄精补诸虚,填精髓,平补气血而润”。黄精的肉质根状茎可食,西晋张华在《博物志》中记载:“黄帝问天老曰:天地所生,有食之令人不死者乎?天老曰:太阳之草名黄精,食之可以长生”。 “太阳草”,这个名字好。 野蔷薇 传说是风的耳朵。传说卢敖在卢山修炼,从竹山升仙。当走到“博士帽”前,我就相信了这件事。几块宽石自然天成,形似秦朝的“博士帽”,有人说:“摸摸博士帽,考个好学校。”尽管多数人已经错过读书的好年纪,还是上前伸出手虔诚地摸一摸,为家里还在苦读的孩子。 溲疏树簇拥在几块大石头之间,叶片鲜亮,花苞密集,过些日子就会开出五瓣白色大花,和栀子花差不多。冰清玉洁的盛景,就看各人的眼缘了。站在巨石上向山下俯瞰,东南映入眼帘的是漫无边际的槐树林,白浪翻滚。东北是翠色涌动的“金马谷”,带金子的传说。西南西北则阡陌纵横,黄绿相间,庚子之春多灾多难,祈愿老百姓能风调雨顺,麦谷满仓。古诗云: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都市乡村的槐花已华丽谢幕,竹山的槐花却半开半掩,槐香弥漫。 我是被一片白色的野蔷薇吸引着向上攀登的,它们多数攀援在石头和山谷相接的地方。无尘的白呀,就像神的昭示。后来,我在山庄后边的山坡上,发现了大片的野蔷薇,多数白色。也只有这白色,让人欲罢不能。从小道前行,木栈道左拐,竟然发现了一条蔷薇路。 大树和古藤甘愿充当底色,白蔷薇不稀不密的花朵,就像柔润的水粉画,春天已过,花事没尽。蔷薇的枝条从两边纵横交错过来,懂得人意,并不占满,留出一道可通行的甬路来。走到尽头是一个水湾,湾边绵延不断的都是白蔷薇。岸边一处古朴的小木屋,主人若是遇到我,肯定会说:明朝有意抱琴来吧。 花有花品,如果说竹山有风格,那就是风轻云淡的野蔷薇。高山流水,长天大地,以野生为格局,不献媚不喧哗才是蔷薇的信仰。伯牙善鼓琴,钟子期善听,遇不遇知音,野蔷薇都事不关己,随心开放。
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