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王远

　　生于胶河之畔,不到六岁的我跟着一群大我好几岁的孩子们在村里读完了小学,也练就了一身浪里白条的游泳本领。进城到时为高密镇二中现为向阳中学的初中又过了三载,学业不就,又回到胶河之畔的职业中专修炼。再回首,时光已过三十年。
　　三十年后,依旧感激我的老师们。教我的福献老师还是浓发背头,潇洒伟岸,前年春节与其相约广东一聚,因疫情未能成行。运锡老师久居潍坊,现退休在家,偶约个小酒,即便忙于下厨,接到电话立马放下锅碗瓢盆,如约而至。学民老师常有微信联系,时居上海儿子家,返乡后收拾钓具,留恋于山水之间。三十年前,和学生一般大的杜杰老师,依旧是童心未眠,打扮的如同一介愤青,不似知非之年。我最得意的,就是杜老师来找我学习油画,开着他那视为珍宝的货房车,拉着我走遍大江南北,我也是得意洋洋之余偶有愧疚之心,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就是说的我们师徒二人吧。
　　三十年来,美术生的痕记已铭刻于灵魂,即便工作繁忙,也未曾丢掉画笔。画画,对我而言,不在于画的多好,是否有等价的兑换,而在于,在我遇到挫折时,它伴我左右；在我心情郁闷时,它解我烦忧；其实,我更在意的是,在我小有业成,刚想飘飘然准备“一览众山小”的时候,它能让我冷静慎独,独处一室,沉静反思,原来长路漫漫,比我更聪明更勤奋的人还在比我更努力,何来骄傲自满。
　　三十年来,我记得我的同学们,即便曾恶语相向,手脚相争,他日再见面,依旧是抱头言欢。青春的日子,原来是如此美好,当年所有的欢笑和泪水,篆刻成一本如《四书五经》般的史料,每每翻起,读得磕磕绊绊,看不太懂又没头没脑,却依旧难掩微微一笑。
　　三十年后,又接到校友们的邀约,总是一个还在画画的人,总还有一帮还在画画的朋友,大家说一起办个画展吧,总是美术班三十年,有意义也有点像是在向母校汇报。其实,我曾三五次再回到学校当年的那个位置,虽然物是人非,当年的学校已没有了痕迹,但那排高大的白杨树就是记忆的代表。树上,有我们当年练飞刀时扎过的坑坑洼洼；树下,也曾有隔壁班的那个女孩怎么还没有走到我的窗前的美好。姚戈庄美术班虽然不存在了,但它依旧是一代美术人永远越不过去的槛,即便能把你我绊倒,纵使满身尘土,爬起来,还是灿烂的一笑。我,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年。
　　我很用心地准备我的画作,我知道自己画的如同当年的毛头小子,浑身是刺又不讨好。但我知道,家乡依旧用它坦荡的胸怀欢迎每一个学子的到来,即便还是毛毛躁躁。
　　那个拍过红高粱的姜文曾经写过一篇《狗日的中年》,文中写到,想不到一锛子就挖到了中年,才发现中年碎了一地的烟火。而我,此时,在回忆当年流传校园的那首歌——《再回首》。再回首,我心依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