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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路来森
小时候,总喜欢在泥湾边,看蜻蜓的稚虫。白色的,圆滚滚,胖乎乎,静静地卧在水底。一有水虫靠近,便猛然一窜,将水虫吞于口中。稚虫,一层层地蜕皮,那退掉的皮,就浮向水面,随水飘逝而去。至于是什么时候,从水中化而出之,变为美丽的蜻蜓,就不得而知了。所以,总觉得是一件大为遗憾的事情。 蜻蜓,大规模地出现,大约是初夏。仿佛,骤然间,蜻蜓就铺天盖地地飞来了。 那时,麦场刚刚收拾完毕,碾压过的地面,干干净净,场院里还堆着一垛垛的麦草垛。渐近黄昏,麦场里,便飞舞起数不清的蜻蜓。蜻蜓,都飞得很低,旋转低回,舞姿轻灵而飘逸。许多蜻蜓,飞累了,就栖落在麦草垛伸出的麦草尖上。想来,蜻蜓或许也是很喜欢那种新鲜的麦香味的。飞栖着的,以黄蜻蜓为主,间或有一些红蜻蜓,闪烁其间,就格外地耀眼莹目。大人们坐着乘凉,小孩子就会手持一把扫帚,追逐着,捕捉蜻蜓。 那种嬉戏的场面,呈现着十足的田园风情。 进入盛夏,蜻蜓就散落开来,除非是雨前的天气,很少见到大规模聚集的蜻蜓。夏日炎炎的中午,天热,人也热。大人们懒得动,大多于树下纳凉,小孩子们就不一样了,在大人们的沉默中,变得更疯了。要么到近村的水湾中游泳、戏水;要么就结伙干一些偷瓜摸枣的事情。安分的孩子,大多就到篱园处捉蜻蜓。篱笆边,乡人会种下一些扁豆、豆角等藤蔓类植物,藤萝满架,绿意盎然,很是有些凉意。那些个溽热的夏日中午,清野空旷,蜻蜓也变得懒散下来,拙于飞动,许多的蜻蜓,就栖落在篱笆上,享受中午的那份清凉与安静。这,正好给孩子们的捕捉,提供了方便条件。看准一只蜻蜓,孩子们会弓着腰,轻步,悄悄地接近蜻蜓,然后,猛然伸出手指,将蜻蜓捏于拇指和食指的指尖。蜻蜓扑扑拉拉地飞着,可终也飞不出孩子们的指尖。于是,指尖间飞舞着的蜻蜓,就给孩子们带来一种麻酥酥的快感。那份欣喜和欢乐,快活着整个中午。 后来读宋朝范成大的《四时田园杂兴》诗:“日长篱落无人过,唯有蜻蜓蛱蝶飞。”觉得真是写实,那份幽静和落寞的闲适,除非有身临其境的体验,是难以写出这样细微的文字,这样细腻的感受的。 蜻蜓,种类繁多,似乎以黄蜻蜓和红蜻蜓为多。有一种蜻蜓,是绿色的,它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:碧翠蜻蜓。极具诗意。这种蜻蜓,乡人俗谓“水蜻蜓”。宋朝杨万里的诗:“小荷才露尖尖角,早有蜻蜓立上头。”大约就是这种水蜻蜓。水蜻蜓,有大小两种,小的极小,像极了小小的豆娘;大的,则极大,远比一般的黄红蜻蜓大。它们喜欢飞行在水面上,常常贴水而飞,旋起旋往,极是迅捷。水蜻蜓的栖落,多在水湄,水中的苇草叶尖上。水光潋滟,苇叶摇摇,远观之,感觉灵秀得不得了。水蜻蜓的灵性也高,小孩虽是喜欢,却是极难捕捉到手的,徒然望之兴叹。 最喜欢看的,还是蜻蜓的飞姿:婉妙、飘逸,舒缓、轻灵中,很是存一份优雅的情致。“穿花蛱蝶深深见,点水蜻蜓款款飞”,以“款款”二字状之,真是恰到好处。“蜻蜓点水”,一幅轻捷而又明快的画面,可是,当你明白,蜻蜓“点水”是为了产卵时,就觉得未免大煞风景了。 所以,有些事不宜太过明白,格物明理,“理”明了,那份美,却是有可能丧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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