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曹学芹

　　说母亲的小蛋篓是全家的“聚宝盆”、“小银行”一点也不为过,旧时农民生活十分艰辛,面朝黄土背朝天,一年到头整日的劳作换来的是经济拮据衣食不保,一家人油盐酱醋人情往复的零花销全靠母亲的小蛋篓。
　　母亲的小蛋篓是自制的,心灵手巧的母亲用些旧书报、烟盒纸拌些自打的浆糊一片片地糊贴,一层层地围裱,最终形成一个两头圆小中间粗厚、下有座上有盖的精制小篓。蛋篓的容量并不大,两把鸡蛋(20个)足可以装满。起初的小篓是单薄的,日子一久难免出现些裂缝和断隙,母亲就及时地加以修补糊贴,伴随着时光岁月的流逝,那表面或红或绿、或蓝或黄的小篓,便自然成了一件浑朴厚重而又工艺别致的“民间艺术品”,它记载着时日,蕴含着艰辛,寄寓着期待……
　　母亲爱鸡如命,饲养十分用心,或用谷糠草籽拌些饲料,或不时地抛撒些秕谷粗粮,围转左右的五六只老母鸡被喂养得膘肥壮实,储足了产蛋的后劲。每每听到“咯咯”的鸡叫声,母亲便兴高采烈地将手伸进鸡窝,掏摸出那枚温热浑圆的鸡蛋,抚弄掂量置于蛋篓,过几日总要数一数,盘算着换钱的数额。村里有个逢五排十的小集市,每逢集日,母亲便早早地抱上蛋篓,用数日积攒的鸡蛋换回三元五块,成为全家日常生活支出的重要贴补。
　　母亲一生节俭,但为人处事从不吝啬。左邻右舍谁家有人长病生灾,谁家生子添喜,她总是第一个抱上蛋篓登门探望,送去心意。那时的农村很贫穷,十年九饥荒,农民长年吃糠咽菜、衣食无着,一两把鸡蛋在当时就算是厚重的礼物了。家人偶有头痛脑热身体不适,母亲总是单独地擀一碗面条,做两个荷包蛋细心照料,精心调养。那年代这可是上乘的“营养饭”。然而,记忆里却很少见到母亲享用过。有时母亲身体不适,家人劝她吃几个鸡蛋补一补,她总是说:“鸡蛋是用来换钱的,自己吃了太破费,用不着。”
　　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儿子降生,我便把母亲接到县城照看孩子。记得当时母亲带来的是一只喂养多年的老母鸡和满满一篓鲜鸡蛋。看到这些,一下勾起了成长记忆中母亲为了我们节俭操劳的点点滴滴,心底的那份酸楚油然而生,愧疚之心难以言表,至今不能忘怀……
　　母亲谢世已满十载,每每念及当年的番番情景,心底总存一种对母亲抹不去的留恋和道不尽的感恩。至今在老家旧宅里,还依然珍存着母亲生前的部分生活用品:纺线车、织布机、筛面箩,更有那始终伴其左右的小蛋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