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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朱建霞
我的娘家、婆家,是那种传统型的大家庭,无论是哪一家,临近年根,就早早地做起新年的打算。 公公是那种纳于言敏于行的人,照例第一个筹备酿他的米酒。据年还有一个月,就早早泡好黄米,里面加上丹参、枸杞等,放在锅里煮。米粥越来越粘稠,空气中的米香渐渐浓郁,不断宽展着它的领地。每个路过家门的人都伸长了脖子,深深吸一口气,仿佛米酒的香气已经在唇边氤氲开来。忍不住要轻轻酌一大口。 直到一阵轻微的糊味飘出,公公就会停了火,把它们放置到早已晾干的瓷盆里。瓷盆是早已蒸过的。直到凉透了,公公把它们和酒曲拌合在一起,用塑料袋密封,加了盖,放在暖和的地方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 这是新年前的第一缕香气,闻到它,我们就知道年近了。每个人就加紧了手里的活,为来年做打算。 婆婆早和一伙老太太坐着公交,跑得老远,只为去乡下的集市上买熬腊八粥的绿色豆类,早早备好了腊八粥的料。腊八节这一天,一进门,必定是热气腾腾的一大碗腊八粥冲击着我们的嗅觉和味觉。婆婆说:“喝了腊八粥,一年心里暖。” 过了腊八,腌制的腊八蒜辣中带酸的味道,也开始绿起来,如枯黄的野草,充盈着雪水之后,泛着浓浓的绿色,挑逗着我们的食欲,将寒冷淹没在它的气息里。 娘家那头,母亲自做的香肠也开始放在锅里蒸,今天几根,明天几根,香气分布到家中角角落落,引得我们老是往母亲家跑。母亲的身体自前年摔过一跤后,大不如从前,可是香肠还是要做的,理由是孩子们爱吃。 过年吃年糕,一年更比一年好。据年还有半个月,婆婆蒸的年糕就鲜亮温馨地端在我们面前。乡下也好多年没有磨年糕面的了,婆婆就去超市购买,大红的枣镶嵌在黄色的年糕面中,始终是一种喜庆的高亢色调,这是和酿酒熬制的米粥不一样的味道。一块年糕里储存的能量,是我估量不出的。婆婆常常一蒸就是几锅,这个家分一点,那个家给一块儿,除了亲戚,还有街坊,自始至终温馨的气氛,根植在每一个品尝到年糕人的心中。 沉浸在香甜的年糕味道里,这个家庭中的一员,无论走多远,都能够在婆婆蒸的年糕里,找到自己的养分。 再后来,是酥藕,蒸鸡的味道,在火焰中吐着歌喉,在我们的唇齿间茂密着。用气味说话,为新年注解。两边的老人会相互托我给对方带一点尝尝,同时我跟着沾了不少光。去两边跑得更勤了。 我也曾劝过两边的老人,年龄大了,不要太辛苦。老人们还是依然做着,做完再分享给亲人们。嗅觉的感受,遍布着来年的福音。品尝着这些东西时,各种各样葱茏的年味,就伸展着根须,一次次穿越,一次次打开,连接起千里万里迁徙的脚步,托起家门口太阳一样的红灯笼,就像一声呼唤,揽我们在新年的怀抱里。 来自年的香气注入了人世吉祥和幸福的元素,天衣无缝地焊接着亲人的手,再也不松开。 只要空气裸露出年的味道来,我们就知道新年越来越近了。 闻香知年近。在各种各样的年味里,我们休憩,新生,踏上枝繁叶茂的又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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