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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8月14日,《齐鲁晚报》刊发重点报道《我省快速铁路将通达17市》。报道称,“我省正在规划建设以省会为中心的1、2、3小时快速铁路交通圈。按照规划,近期至2020年,远期至2030年,我省将利用既有铁路以及新建快速铁路,形成覆盖全省17市的‘三纵三横’快速铁路网。” 我省快速铁路网的“三纵”包括,京沪通道:德州-济南-泰安-曲阜-枣庄线;东部沿海通道:威海-烟台-青岛-日照线;京九通道:临清-聊城-菏泽线。“三横”包括,北通道(环渤海通道):威海-烟台-东营-滨州-德州线;中通道:聊城-济南-青岛线;南通道:菏泽-济宁-临沂-日照线。其中,中通道特别规划了潍坊-烟台连接线。 其实,早在清代末年,修建烟潍铁路之动议就屡次提起。 修筑烟潍铁路 英商福开森最早建议 1868年,英国商人福开森向英国驻华公使建议,修建烟台至潍县的铁路。在烟台开办洋行、经商7年的福开森从经济角度考虑,如果铁路建成,英国投资者将会财源滚滚,包括他本人。 的确,清末潍县城繁荣至盛,为山东商贸重地;烟台是山东最早开埠的城市,拥有全省惟一通商大港,英、法、美等17个国家在此设有领事馆。铁路一旦通至潍县,恐怕不会就此止步,再向西延伸,其前景可想而知。令福开森大失所望的是,他的建议没有得到采纳。 一年之后,德国地理和地质学家斐迪南·李希霍芬考察山东,萌生了修建胶州湾到潍县铁路的想法。尽管今天繁华的青岛当时只是一个小渔村,此处仅有一个小码头,但作为地质学家,李希霍芬看中了这处深水良港,而且“胶州到潍县的路很平坦”,潍县有丰厚的煤田。烟台的利益已经被多国列强瓜分,李希霍芬的企望德意志帝国一家独占,因而否定了“在芝罘找到一条铁路起点”的念头。 回到德国第二年,李希霍芬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杂志《地理学报》发表了他的第一份中国考察报告。1877年,李希霍芬的首卷中国地理地质学著作面世,书中详细阐述了修筑胶州湾到潍县铁路的设想。同时,他多次书面向政府陈述建议,却没有回音。 烟台—潍县,胶州湾—潍县。一个英国商人,一个德国学者,几乎同时将目光瞄向了山东半岛,瞄向了潍县。这时,大清帝国的决策者却将火车视为“奇技淫巧”,十分抵触修铁路的事情。 1876年,英、美两国商人合谋,由英国在华代理人怡和洋行操盘,向清廷诡称要修建吴淞码头至上海的一条“寻常马路”,擅自建造了中国第一条营业性铁路——上海吴淞铁路。通车不久,铁路被清政府赎回拆除。 历史的潮流不可阻挡。清朝的洋务派开始觉醒,睁眼看世界。而西方殖民者的贪欲之心,却已经按捺不住。在周密筹划之下,德国殖民者于1897年11月侵占胶州湾,次年3月中德《胶澳租借条约》签订;1899年,胶济铁路开始勘测。 潍县这块富庶之地,早被盗贼惦记上,自己却丝毫未有察觉。在民间流血的抗争中,隆隆的火车还是于1902年6月1日开抵潍县。两年后的6月1日,胶济铁路全线通车。 张公制乡试作文 提出铁路大胆设想 福开森的建议石沉大海,李希霍芬勾画的路线图却以枪炮开路,终成事实。胶济铁路沿线的抗争招来清军的“协助弹压”。眼见殖民者的铁轨在中国土地上疯狂蔓延,一些有识之士无奈另寻计策,开始发出声音。 1902年,安丘学子张公制赴省城参加乡试。他写下《造山东铁路以收利权策》。文章历数德国人借传教士被杀之由,侵占胶州湾、强索山东路矿、开建胶济铁路之霸行,一针见血指出德殖民者“实则夺我运载之利”。由此,“山东商业,必至尽为所笼”。 然而,“胶济之约,既不可食言,五十年赎回,又不可待”。为此,张公制提出一条另建铁路之策:“拟以潍县为总汇之所,以接胶济干路。由南建一道,以通清江;由东建一道,以通登州海岸。” 清江,即今江苏省淮安市。潍县通往淮安的铁路,按张公制的想法,是再向南继续延伸,最终接通扬子江,“扬子江既通,则东南七省,迩若户庭”。修建此路,张公制考虑的因素不仅仅是经济,还包括军事:“有事时则自江鄂等省调兵,亦不过四五日即达,呼应可以通灵”。 如今,这条沿黄海东岸联接南北的铁路已经贯通。只不过北端与胶济铁路相接处,不是潍坊,而是胶州市。 张公制设想修建的第二条铁路,是从潍县通往烟台。这条铁路建成,一则可在文登、荣成等处自开口岸,由此与天津等地通航,将北来商贸在此截留,不致流入青岛港;二则“运载开矿,始为我自有之利,不至尽为所夺”。 张公制参加乡试的时间,是这年的农历八月。眼见胶济铁路“已通至潍县以西”,张公制感到“为期以迫,不容稍缓”。但是,“我方府库空虚,筹款维艰,官办既患其无资,民办又无人集股”。铁路如何修建,一介书生只好慨叹:“斯则忧时之士,所同深浩叹者耳。” 这次乡试,张公制获中举人。后来,他曾任山东省咨议局议员,民国首届山东省议会议长,新中国成立初期任青岛市副市长。 烟台商绅筹资建路 遭德人横加干涉 当时发出同样声音的,恐怕不仅仅是这位科举考场上年轻人。起码在山东各界,倡修新的铁路已有舆论。不久,有人开始付诸行动。 光绪三十年,也就是胶济铁路通至济南的1904年,烟台“仪沣德”杂货行曾拟集股修造铁路。但是,德国殖民者侵占胶州湾后,将整个山东视为自己的领地,谁也不准插手。《胶澳租借条约》犹如一条枷锁,锁住了“仪沣德”之手。 按照《胶澳租借条约》规定,中方允许德国修建胶澳(今青岛)通过潍县到济南、通过沂州(今临沂)到济南的两条铁路,并延伸到山东西境。前一条为胶济铁路,后一条为胶沂铁路。胶济铁路建成后,德国人认为再建胶沂铁路价值已经不大,便将目光挪向它处, 他们先是从英殖民者手中夺得津浦铁路北段(山东段)投资权,又觊觎修建烟潍铁路。同时,又染指青沂(青州至沂州)铁路。1906年清政府公布的《中国铁路一览表》中,在青沂铁路(青州至沂州)一栏后注明“德国要求”。不知何因,此路并未开建。 这段时间,当地盐商倒是建了一条规模不大的轻便铁路——寿光铁路,又称寿羊铁路,用以运盐。 在全国性的收回利权运动浪潮中,山东各界积极行动,反对殖民者侵夺山东路矿利权,要求收回。1906年,烟台绅商刘麟瑞等起意修筑烟潍铁路未成。第二年,该地商人张自璐再次发起。 张自璐的想法是,筑路经费由发起商认股、招商入股各占一半,“惟不得掺入洋股”。按照当时政府允许的“官督商办”原则,张自璐拟定简章十三则,公司定名“福潍铁路有限公司”。方案随即呈报山东巡抚杨士镶。 因为铁路要在潍县与胶济铁路相接,股东之一、山东渔业公司总办王锡蕃受托赶赴青岛,与德国胶澳总督托尔柏尔进行交涉。光绪时,王锡蕃曾任礼部左侍郎。戊戌变法失败后险遭逮捕,幸亏李鸿章保护放他一马。离京后他先讲学湖南,后回乡创办官商合办的山东渔业公司,兴建水产学堂。见过大世面的王锡蕃,在托尔柏尔那里照常碰了壁。 张自璐便与入股商议定,不管德国人同意与否,先行集资,如果资金充裕,可以向西延伸修至济宁。张自璐虽气魄不小,但股金难集,只好作罢。还有一种说法,张自璐决定改筑青烟路,从烟台修往青岛,不与胶济铁路相接,最后也无所成。 又有资料记载,烟台商绅、早期同盟会员谢鸿焘也是这次修路的发起人之一。他创办的东牟公学,成为同盟会员南来北往的秘密联络点。后来,烟台及附近的革命风潮引起清廷注意,面临被捕危险的谢鸿焘出走潍县,避于美国传教士创办的乐道院,在广文中学任教三年。 官员暗中勾结外人 打算骗取修筑权 胶济铁路建成之后,德殖民者的贪欲并没有满足。这帮蛮横无理的侵占者,企图借《胶澳租借条约》牢牢掌控山东的路权。中国人商办修筑烟潍铁路的方案一提出,他们就百般阻挠。个别见利忘义的官员,竟然瞒天过海,暗中与德人勾结。 1909年春,烟台人赵德涵呈送报告,称已有股金400万元,呈请清政府邮传部立案审批。邮传部随即批转登莱青胶道道台兼东海关监督徐世光,详加核查。 徐世光系后来任民国大总统的徐世昌之弟。对这位赵德涵,徐世光有些印象。上一年的夏天,赵德涵曾上门拜见,说自己打算修筑铁路。徐世光问他招股多少,现存何处。赵德涵支支吾吾,莫衷一是,匆匆告辞,徐世光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。 这回,徐世光派人调查,发现赵德涵并非殷实之家,且行踪不定,疑点重重。再细追究,发现了其中的猫腻。原来,400万元股金为赵德涵的亲戚李德顺掌握。李德顺系津浦铁路北段总办,这些股份是他暗地里从德国人手里“募集”的。 不久,李德顺营私舞弊、糜费巨款之案又发,被革职交刑部严办。督办津浦铁路大臣吕海寰虽然失察,但鉴于出使德国有功,清廷对他“格外加恩停职”。之前,李德顺夫妻已经加入了德国籍,其妻慌忙找到德国驻华公使,与清廷交涉。 交涉结果,李德顺得以轻判,只是撤职查办。他随即携带大批赃款,与妻子逃往德国,最终逍遥法外。德国人想借此暗中操控修筑烟潍铁路的图谋,也随之破产。 1909年6月1日,《民呼报》刊发来自潍县的消息,称烟潍铁路几次发起集股,最后都不了了之。又闻听邮传部“以外人既觊觎此路权,烟商股本又未招定,议由部筹款兴修”。《民呼报》怀疑,“全国铁路固修不胜修,但不知何法筹巨款也”。 获批修建 却因资金募集困难而停办 “该路一日不兴,则烟台商务一日不振”,在徐世光以及烟台绅商学各界心中,已成共识。李德顺案发后,徐世光多次邀集烟台的富商进行商议,尽快筹股兴办铁路。 1909年8月中旬,烟台盎斯洋行执事谭宗灏出面邀集绅商学界,协商募股。谭宗灏自出200万元作优先股,其余股份由各界人士认股,得到大家一致认可,随后拟写方案呈报。 山东巡抚孙宝琦对此极为支持,很快就转呈邮传部立案。邮传部认为,200万元的启动资金过少,让孙宝琦进一步查核。徐世光又请山东渔业公司总办王锡蕃出面,协助招徕股份,烟台在京人士也积极帮助募股。 见中国人再次筹办烟潍铁路,德殖民者又坐不住了。德国胶澳总督代理卖尔瓦德以及驻济南领事,向孙宝琦要求承办烟潍铁路,孙宝琦一口回绝;德国驻华公使数次赴外交部,要求烟潍铁路由德方承建,以便与胶济铁路接轨,但外交部始终没有松口。 外交部与邮传部认为,商办数年无成,德国人又觊觎此路,时机危迫,不容再拖,计划将烟潍铁路改为官办,由邮传部拨款修筑。孙宝琦则建议邮传部,以官督商办为好。 对这两种方案,谭宗灏他们均不赞成,坚持纯粹商办。邮传部并非反对商办,主要是对其招股能力表示怀疑。鉴于此,倡议人谭宗灏于11月召集众商绅,议定成立山东商办烟潍铁路股份公司,选举张文山为招股总理。 谭宗灏等20名发起人率先集股,徐世光请山东渔业公司总办王锡蕃出面,协助集股,烟台在京人士也积极帮助募股,前景一时颇为看好。 这时,成立不久的山东省咨议局议定办法,要求孙宝琦从中控制。一些股东认为咨议局要揽权,愤而撤股。孙宝琦请张文山赴济面商,提出张文山难胜任招股总理,另议人选。 于是,烟潍铁路股份公司选定原招股协理李福全为招股总理,因为他与官场联络较密。但李福全认为原募集股金跑了不少,不愿承担此职,后来又说要晋省呈请停办。大家意见不一,人心四散。 孙宝琦不愿看到好不容易集合的力量游离而去,决定在烟台商会设立招股总公司,济南商会设招股副公司,青岛、潍县、周村、龙口等19处地均设分公司,就近招股。 孙宝琦打算,半年内招足1500万元,即请立案动工。如招股不足改为官商合办,实在不行改为官办,只要不沦为德国人所办即可。但是“商力不胜,股难召集”。1911年6月26日,孙宝琦无奈拟写《会奏烟潍铁路请收官办折》,送呈清廷总理衙门。不到半年,辛亥革命爆发,清朝灭亡。 注:图①为晚年的张公制;图②为孙宝琦《会奏烟潍铁路请收官办折》(刊印本);图③为我省三纵三横快速铁路示意图。 刘愉撰稿/供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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