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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孙爱勋
打小爱吃粽子,尤其爱吃母亲做的那种糯米掺上花生米的香粽。这些年,去过不少地方,也吃过许多种各色各样的粽子,却总也吃不出母亲做的那种粽子的味道。 每年端午节回家,母亲都不辞劳苦地包一锅粽子,母亲包粽子的时候,有种很虔诚的仪式感,她端坐在方桌前,挽起一小截袖子,用炊帚扫扫桌面上的灰尘,其实桌面很干净,但她还是要仔细地扫一扫,怕有看不见的灰尘遗留在桌面上。桌下的瓷盆里泡满了巴掌大的粽叶,一片片整齐地铺展着,绿意盎然,青翠欲滴,来自山涧的微含青涩的清香,从清凌凌的水里洇出来,漂浮氤氲,像梦里的一壶老酒,醉在了故乡的村口。 半勺米倒在粽叶上,两端折起,从前面翻转裹住,放到一边,然后,再匀称地铺好粽叶,做好另一半,两半合在一起,用稻草腰子捆住,这才算一只完整的粽子。 端午节的这锅粽子,母亲要准备好多天。粽叶是她到石马山上采的,石马山上生长着很多粽叶树,东一棵,西一棵,星星般散落在空旷辽阔的大山里,母亲带着午饭,沿着崎岖的山路,翻过一道道山岭,趟过一条条小溪,去寻找那些叶片肥大,略显苍老的粽叶,这种粽叶,清香醇厚,余味饱满,是上好的粽叶。 煮粽子要用大锅,里面添足水,再放上鸡蛋和荆条,然后盖上锅盖,上面压一木板,压住那些汹涌翻滚的热浪,然后在灶下生火,风箱“咕哒咕哒”的声音响起来,劈柴就着了,白生生的火舌跳跃着,一次又一次努力地舔舐着锅底,炊烟像一群温顺的老鼠,顺着炕洞,按部就班地向烟筒飘去,轻轻盈盈,飘逸袅娜。 当锅里咕噜咕噜响的时候,满屋子热气浓厚喧嚣,恣肆地拥挤翻飞升腾,空气潮潮的,像从水边漫过来的雾气,在家什上堆积狂欢,一会就是星星点点的水珠,静静地悬在那儿,像晶莹的眸子,打量着满屋子的宁静祥和及盈盈暖意。此时,粽子的清香也随着水气弥漫,像在一个波澜壮阔的梦里,一波又一波,蓬蓬勃勃,满屋芬芳。 锅内响声消匿,一切复归平静,母亲站起身,收拾起瓷盆和餐具,擦把手,走到灶前,掀开锅盖,在热气腾腾的朦胧里,母亲试探着用勺子舀出一枚鸡蛋,鸡蛋成了黑褐色,流淌着粽叶和荆条的芳香。母亲让我尝一下,粽子锅里的鸡蛋好吃,有味,浸润着大自然的馥郁、清新和温润。 粽子出锅后,盛在一个大提篮里,母亲把它分成很多份,有哥哥的、妹妹的,还有亲戚朋友的,一捆捆的粽子,肉滚滚的,丰腴而饱满,弥漫着醉人的香味。 我坐在方桌前,吃得津津有味,吃得满心欢喜。母亲过来往我的碗里添蜂蜜,我看到母亲含笑的样子很美,像欲开未开的花朵,她站在方桌前,把甜甜的生活伴着干爽的阳光倒进我的碗里。 我忽然想起,为什么母亲的粽子最好吃?因为粽子里包裹的不仅是糯米和花生米,还有,浓浓的母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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