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30年,忽然想起了家住潍城西关的郭华萱老人,当年向国家捐献其祖父郭恩孚先生所遗留的珍贵石刻文物的往事,不禁感慨万千。
名家手书石刻发现经过
　　1986年秋,我在潍城区史志办工作时,潍城区的旧城改造,已开始西关南片的拆迁。这里,曾有晚清诗人郭恩孚的旧居。我的姑母是他的孙媳,原来就住在这里。解放后姑母随在人民日报社工作的表兄郭龙春到北京养老,这里的老房子由诗人的孙女郭华萱居住。因为郭龙春不断通过我给他的姑母郭华萱寄钱,我与华萱老人也多有联系。
　　10月上旬的一天,我来到郭家,他家庭院附近的房舍已经开拆,郭华萱还在家里准备搬迁,我与老人交谈了一些有关他家临时借居的打算后,随即出门,看见其院落北屋南墙下,早已不养鸡的鸡窝上的石盖板,已经有人掀动过,石板上面刻有一副10个字的对联,落款是“海滨病史”。而后在路过其过堂屋的墙下,又看见堆放着十几块大小一致的石板,上面刻有核桃大小的隶体字,事后听说这些石板,原来字面朝下,用以铺设了院落的走道,因拆迁才掀起堆放在这里的。我被自己的好奇心驱动,翻动了几片,竟在一片石板上,发现了刻有“果园图序七十一叟次陶氏撰”的题文。当时我就认定:这些石刻是历史文物。
　　回到史志办,我把在郭家看到石刻的疑问,向高默之老师请教,高老师说:“海滨病史是陈介祺的别号,这块石刻的对联定是出自他手。”又说:“次陶”是潍县文史学者张昭潜先生的别字,郭恩孚是张昭潜的入室弟子,他曾称自己是果园居士。”高默之老师这番指教,让我明白了这些石刻的重要价值。要是埋没在拆迁中,那就太可惜了。于是,我连忙跑到设在十笏园的市博物馆。找到时任馆长的杜在忠同志(他在小学读书时是我的学生),向他谈了我在西关郭家见到那些石刻的事。杜在忠对此非常重视,他说:“事不宜迟,刘老师,还得麻烦您,咱们一同再到郭家,动员说服他们将这些石刻尽快放到咱们博物馆里才好。”于是我陪同博物馆的两位同志再次来到西关,我向郭华萱介绍了来人来意,杜在忠同志说了有关文物征收的政策规定,然后征求老人对于他家这些石刻的保存意见,81岁的郭华萱,这位饱经沧桑、虽然是家庭妇女但是很有素养的老人,二话没说,连忙表示她很愿意将这些石刻交由市博物馆保存。当天下午,这些石刻就由博物馆的同志用地排车拉回。经过整理后,而后拓印了若干份,将石刻立档入库妥善保存起来。石刻拓片除了回赠郭华萱家人,也赠送我与高默之先生各一份。之后,市文化局、市博物馆还为郭华萱颁发了证书、奖状及纪念品。
名家手书石刻的具体内容
　　这次郭氏捐献的手书石刻共18件,其中之一即原来用作鸡窝盖石,板面长97厘米,宽47厘米。是130多年前,陈介祺手书的一副对联,上联“踽凉齐饿者”,下联“俎豆古逸民”。上联前右有小序“息舟有独行,为余刻石,撰此谢之”,落款为“海滨病史”
　　小序中的“息舟”,原名韩秀歧(1813-1876),字西周,也作息舟。潍县东关(今奎文区)人。此人秉性拙朴,家境贫寒,但从不妄取别人一物,他读书善诗文却不参加科举应试。又工篆隶、制印、刻磁,铁笔精绝。“为余刻石”,指的是陈介祺的夫人李氏病故,介祺曾托人请韩息舟在李氏“金井”墓穴的铜盖石上刻字,韩息舟镌刻完毕,匆匆回家。而后陈介祺酬谢其金银绸缎,韩坚辞不受,改谢以粮食、布匹,甚至想送些地亩,都被谢绝。万般无奈,陈介祺为尊重韩的为人,就亲笔写了这副极富文采的对联。其上联说韩的人品,犹如那个不食嗟来之食的齐国饥民,下联说韩秀枝遁世隐居,不求贤达,崇尚古代逸民贤士,有高风亮节。在对联的落款上,陈介祺也隐其名只用了“海滨病史”的别名,可见其良苦用心。
　　其余17页石刻,大小完全一致,每页石长45厘米、宽30厘米,厚约8厘米,包括画家刘嘉颖为郭恩孚在西关南园建成墅室后所绘的《果园图》(由两片拼为一图),由张昭潜撰稿、书嗜金石文字与陈介祺是莫逆交的书法家王石经隶书的《果园图序》(12片),郭恩孚撰文、其从弟郭恩赓书写的《跋文》(1片),另有著名浙西书画家周尔墉书写、明末诗人章丘张光启的诗二首(1片),还有曹鸿勋书写的格言二首(1片)。因石刻都与收藏者郭恩孚本人密切有关,为此对他作一简介。
　　郭恩孚(1846-1915)。字伯尹,号蓉汀,又号果园居士,晚清潍县著名诗人。其祖父郭梦龄,道光进士,仕至山西布政使,署山西巡抚。父郭襄之。梦龄长子,道光举人,任刑部直隶司员外郎,仕至甘肃西宁府知府、署西宁兵备道。郭恩孚是襄之三子,幼年颖悟,读书尤长于诗文,是张昭潜入室弟子。郭襄之在陇西做官,郭恩孚不远千里前往任所尽孝,正值有回族逆旅围困西宁,城内守军兵力单薄而又缺粮,郭恩孚见父亲因战事心力交瘁,即奋勇操戈上阵与士卒同甘苦。幸有巡抚刘毅斋率兵解围,事后,左宗棠以战功保荐郭恩孚以知县用,恩孚以亲老不就,随致仕后的父亲回到家乡,光绪二十五年(1899)在西关安家而后在其住宅附近南园的空旷处盖了几间茅屋,命名为果园,并自称果园居士。
　　郭恩孚在家乡与画家刘嘉颖、状元曹鸿勋等交往频繁,刘曾一次赠他8幅花卉画作,郭恩孚为此又请曹鸿勋在每幅画上手书题诗,被时人称作“海滨二妙图”,引来更多名流也纷纷在画上题句,为当时画坛盛事。郭恩孚的果园墅室修成后,刘嘉颖应邀再次为郭创作了《果园图》,而后又恳请张昭潜为图写序。
　　人品清高、学识渊博又长于叙事的张昭潜写下的《果园图序》,正文526字。他在图序中引经据典,以微见著,讲阴阳之道,依据《易经》“乾为木果”,《上九·剥卦》“硕果不食,君子得舆,小人剥庐”的名言,阐发叙明了“果园”应有之意在于春华秋实之地,是君子所居,以对其弟子潜心修行寄予厚望。郭恩孚读序再四,感激涕零,躬身自省,写了跋文。又请王石经隶书,石匠季士林勒石,他期望“小子(自己谦称)之园、刘君之画、王君之书,皆赖斯文传之千古。”郭恩孚跋文的手书者、其从弟郭恩赓,光绪进士、翰林院编修、书法家。
　　石刻中周尔墉手书诗二首:
　　“倚杖池边立,西风菏柄斜。眼明秋水外,又放一枝花”。
　　“短菊高篱傍石根,侵晨坐卧到黄昏。沽来村酒经秋醉,开过寒花未出门。”
　　周在手书中点出:“二诗乃章丘张光启作,不愧隐者之言也”。
　　曹鸿勋手书格言二首,因拓片遗失,内容失记,十分遗憾。
　　　　刘秉信讲述　陈瑞曾整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