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|
◎霍寿喜
周六上午,我正在看书,楼下传来一阵吆喝声:“搬运家具,收旧电器,擦排油烟机哟——”显然是从扩音喇叭里循环传出的。不同的是,这回是个女声,音色不太美妙,尤其是拖音。只是我考虑家里确实需要其中的服务,就将头伸出窗户,也“吆喝”了一声。 没一会儿,一个满身油污的中年汉子就上来了,他还把板车上的擦洗工具和喇叭设备拿了上来。我对他说:“先用你的板车帮我到光明家具店拉两个我已经看好的书橱,回来后再擦排油烟机。”谈好了价格,中年汉子就跟我一起上路了。半小时后,两个书橱就被稳稳地捆在板车上了。 书橱又大又重,板车速度较慢。我和中年汉子边走边聊。“农闲,到城里找点活干;又没什么技术,只好吃些苦力。”中年汉子拉车挺有劲,嗓门也不小。“勤劳致富嘛。”我说道。“致富谈不上,但晴天一百多块钱的收入,比在家干农活强多了。”中年汉子的话里透着满足。 正说着,就到了一个上坡,感觉中年汉子有些吃力,车速更慢,他的腰也弯了。我赶紧在侧面帮着推车,却被他谢绝:“小哥,你是出了钱的,我哪能再让你出力呢!”人家是客气,我更要出力了。没料中年汉子把车停了下来:“真不要帮忙,你一推,我反而不好用力。”这么一说,我就歇手了——何必帮倒忙呢?上坡之后,就是下坡。中年汉子说:“我要‘坐小车’了,你也得快一点。”没等我明白什么意思,他就将胳膊抬起,压住车把,接着,单脚轮流落地,向下均匀滑行。这么个“坐小车”! 后面的路就平坦了。我对他说:“这样吧,等会儿你帮我把书橱抬到楼上,我再加你十块钱。”“小哥太好了,今天晚上我可以喝瓶啤酒了。”中年汉子笑了,露出黑黄黑黄的牙齿。“应该的,让你吃苦了嘛。”我也笑着说。 “今天你也吃苦了。”中年汉子竟然这样说,我只当作客气,我连手都没动过,何苦之有? “小哥你不知道,拉着板车走路才舒服呢;车轱辘响就像唱歌,上坡用点力气,下坡就‘坐小车’,而现在这样的平路,我用力很小,双手却有个落处,感觉就像板车推着我走一样。”汉子得意地说着:“而你呢,手没地方落,只好空甩;又没什么反力,所以就显得特别累,看你走路的样子,也怪可怜的。”嗨,我竟然被这中年汉子同情了一把。 书橱搬进家门后,中年汉子又三下五除二地将排油烟机卸了下来。正要往外面过道上搬,我说:“算了吧,就在客厅里擦洗吧,反正我家废报纸、废塑料布多,外面弄水不方便。”中年汉子很是感激。 趁中年汉子忙碌,我好奇地按了下那个电子喇叭,女子的方言又出来了:“搬运家具,收旧电器,擦排油烟机哟——” 我笑问这喇叭为何用女声。中年汉子不语。我又开玩笑地说:“是不是觉得女声好听?”这回他笑了:“有这方面的原因。”我更乐了。他说:“我看你也是个好人,告诉你吧,喇叭里的声音是我老婆的。” “我那老婆真是好啊,早些年我生病躺在床上,连着几年,老婆把家里的活全包了,从不让我下地干活。”中年汉子显然有点动情了:“可去年,老婆突然得了风湿病,全身都痛,再也不能下地了,一家四口要吃饭,还要看病,我还能在家呆得住吗?临行前,我就托人弄了这么个喇叭装置,你别笑话我,每天走在路上,车轱辘唱歌喇叭响,一听到老婆的声音,我浑身就有劲儿。” 听到这儿,我也不由自主地拿起一块抹布,擦净喇叭上的灰尘……
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