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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牛钟顺
小满了,绿肥红瘦渐成气候,麦子也长全身量了,开始憋足了劲地灌浆。再过上半月二十日的,小麦就该收割了。 这个时候的麦地里,就会有鸟儿在做生蛋的窝。麦灌浆,鸟生蛋,大自然的造化,就是这么的有意思。 过去用镰刀收麦时,小麦裸露成麦茬后,那些精制的鸟窝就会显露出来。里面有的空空如也,有的会有几枚带着花纹的鸟蛋。这有鸟蛋的都是些不赶趟的鸟儿,那些赶趟的,小鸟儿早就孵化出来了,哪会等到这天然庇护所失去的一天。在麦地里做窝的,多是一种被称为“阿拉子”的鸟儿。乡亲们一直都是这么叫着,从没问过它的学名叫什么。 小麦上场后,比麦子高的青纱帐就该起来了。青纱帐绝对比那些裸露出蛋的鸟儿灵透,绝对是赶趟的。先是矮的,再半高不矮的,最后是高的,一茬压着一茬。大自然的造化在那儿盯着,哪能随便给乱了节奏。 鸟儿不会选择青纱帐做窝,只会选择长全了身子而又未收割的麦子。想那鸟儿的想法,青纱帐多么高大的动物都可以在里面容身,与他们为伍总是不安全;再是青纱帐里不见阳光,整天阴沉沉的,能捉食的飞虫爬虫也少,不利于自身和下一代的生长。而麦田就不同了,正好避免了青纱帐的所有弱点,最适合自己安乐窝的搭建。 想起了小时候的青纱帐——望不着顶,看不到边,一百杆子也捅不透。“青杆子”气儿溢满了鼻腔,风沙沙响着,那是那些长长的剑状叶片,受到鼓动发出的声音。 站在青纱帐边上,鲜有不想进去钻一钻的,仿佛青纱帐里隐藏着一些青纱帐外见不到的东西。两只手往两边分,猫着身子,眯着眼睛缩着头,一棵一棵高杆植物,就不情愿地东张西歪。 青纱帐最适合一个“躲”字。那莫言的红高粱,于占鳌与九儿的第一次,就是在青纱帐里。那位卯足了劲的男人,手脚并用,弄倒了一大片高粱秸秆。学着鸟儿做窝生蛋的样子,青天当被,秸秆当床,如此这般羽化成仙,从而诞下了那个被称为“野种”的爹。于占鳌领着乡亲们打鬼子,也是利用青纱帐打那些入侵东洋人的埋伏。 身边的那片田野啊, 手边的枣花香。 高粱熟来红满天, 九儿我送你去远方。 为啥不是桃花香?为啥不是梨花香?为啥不是杏花香?偏偏是那枣花香?一个“身边”,一个“手边”,这细微的差别,用词可是美妙绝伦啊。知道了不?只有枣花香,放在这儿才最为熨贴呢。 青纱帐最适合白天“躲”。小时候藏猫猫,都是夜晚,用不着青纱帐,而且也够不着。青纱帐都是在村外,那不是晚上小孩儿敢去的地方。最喜欢生产队里的瓜田,周围能够有玉米或高粱形成的一道屏障,就使得偷瓜时候多了九分的把握。 一年回老家听乡邻说,一次在村北的青纱帐里,发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,是那个谁谁谁扔在里面的。想来这让他们抱头鼠窜的,可比让裸露出鸟蛋的镰刀更狠呢。据说,在当下的乡村,这样的事儿已是司空见惯。这好像不应怨司空见惯的青纱帐,更不能怨天尤人,要怨就怨那些在麦田里做窝的鸟儿去吧。 未收割的麦田,应是鸟儿的青纱帐。可更为高大的双足动物,只会把生长在田野里更为高大的作物作为青纱帐。那密密麻麻,那厚不透风,适合将一些东西隐藏。 可是,青纱帐终归装不了大格局,只能装得下,小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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