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李锡福

　　现已年近古稀、身患绝症的我,在人生最后的时光里,每每想起我故去的老母亲,我都心如刀绞、老泪纵横。
　　母亲是父亲以五块现大洋和一担高粱买来当媳妇的。并且39岁就开始守寡。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,母亲为了养家糊口,供我上学,就像一只永不知疲惫的时钟不停地忙碌着。
　　当时在生产队,挣不到工分就分不到养家口粮,逼得母亲生下小妹三天后就去生产队干活挣工分。可是她毕竟是一个女人,再能干也挣不到足够养家的口粮。我看到这种情况,曾多次向母亲提出退学,但母亲就是一直不松口。对此,村里的一些人也向母亲投来鄙夷的眼光,有的还在背后指着母亲的脊梁说:全家人都快饿死了还让孩子上学,真是个“没数”的女人!在这种情况下,身为长子的我毅然不顾母亲的反对向学校提出了退学,在校长、老师和同学们的挽留声中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母校。结束了我的求学路,大学梦!
　　就在退学回来的那天晚上,母亲泪流满面地拉着我的手说:“孩子,我对不起你,你父亲临终前再三嘱咐我,日子再难也要让你完成学业,我没有做到,我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、无用的娘啊!”,当时我也含着泪水抽噎着对母亲说:“娘,你是天下最好的母亲,我最亲的娘,我不怨您,永远不怪您……”
　　当时在我的记忆中,我看到最多的是母亲手上的血泡和灯下织网子、钠鞋底的身影；听到最多的是她晚上睡着后的痛苦呻吟声。尽管她作为一个女人当家受过外人不少歧视和责难,但从未见她跟别人吵过一次架,在外面受了委曲只是回家偷偷地掉眼泪。就这样,她还时常教育我人生在世要厚道,多行善事,别做亏心事。我那可怜的母亲以她善良的品德和委曲求全的韧性,在人生的夹缝里艰难地维持下了这个苦难的家。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,我暗下决心,一定要干出个人样来,不愧对已故的父亲,让母亲过上好日子,让那些歧视过俺家的人刮目相看!
1978年改革开放的春风终于唤醒了沉睡的寿光大地。当人民生活水平大幅提高的时候,我本应该让年迈的母亲多享几年清福,但我那时正担任村支部书记,带领村民一心扑在脱贫致富的工作上而忽视了母亲。结果母亲不仅没有享到福,反而因为帮我拉扯三个孩子费尽了心血,直至灯枯油干永远闭上了眼睛。母亲走的时候却是很安详的,很满足的,尽管她操劳了一生没吃多少好东西,没穿多少好衣服；尽管我没带她出去旅游一次,没陪她说过多少话；尽管她是个文盲没上过一天学,但她却知道人应该怎么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