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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爱勋
母亲弯着腰趴在锅台上炒豆角,旁边的瓷盆里是一块黑糊糊的面团,母亲要在豆角锅里做锅贴,这是她最拿手的绝活,很快令人垂涎的香味就从锅里咕嘟咕嘟冒出来。 这天是父亲生日,母亲翻盆倒罐做顿好饭犒劳他。父亲在单薄瘦削的田野里刨地瓜,地瓜瘦骨嶙峋地像我们营养不良的身子。父亲一小堆一小堆地摆放在刨平了的田埂上,像遗弃在荒野的凝固的叹息。 母亲叫我去给父亲送饭,天晌午了,父亲还在野外寂寞的土地里劳作,他任劳任怨地躬耕于田畴,没有一丝背负苦涩生活的沮丧。 我用竹篮挎着锅贴和豆角菜,上面蒙了块雪白雪白的包袱,防止秋风扬起的浮尘,脏了芬芳四溢的饭菜。 拐过一道衰草飘摇的地堑,我悄悄放下竹篮,掀开阳光下白刺耀眼的包袱,拿起一根长长的泛着明晃晃油光的锅贴,从中间掰开,诱人的香味涨满季节,汹涌的馋涎撩拨得心痒难耐。 我轻轻地咬下指甲般大小的一块,久违的锅贴的美味在唇齿间涤荡。 父亲看到了轻轻咬过的痕迹,他的眼睛蓦然蓄满了温热的泪水,他把最大的一根递给我,说:“娃儿,你猛劲吃一顿,爸不饿。” 吃锅贴就豆角,感觉迷醉在一处幸福甜蜜的梦境里,怀抱着茉莉花沁人心脾的芬芳。我把父亲的饭菜吃掉大半,精瘦的小肚子涨鼓得圆滚滚的,父亲用粗糙的大手摸着我的头说:“娃儿,吃饱了吗?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幸福地微笑着,善良而又慈祥,我使劲地点头,还了父亲一个甜甜的微笑。 父亲拿过一个生地瓜用指甲刮皮,他说:“生地瓜比锅贴好吃呢。”他咯嘣咯嘣嚼着地瓜,用凉水送下去。父亲吃得很香甜,好像吃一顿美味佳肴的盛宴。 后来才渐渐明白,是我羸弱的双手抢走了父亲的饭碗。多少年以后,父亲一脸沧桑地啃地瓜的样子,悄然爬进黎明前的凄凉的睡梦里,锅贴喷香馥郁的味道温情脉脉地把我从曾经的岁月里摇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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