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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王畔政 我用故乡丈量世界。这是一个在我的思维里早已形成的思想,只是,将这一想法最早公之于世的不是我,是谁?我所知道的是那个写出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《一句顶一万句》的河南籍作家刘震云。 刘震云老家是河南,但他离家在京城居住已35年。刘震云曾对采访他的记者说,一个人从小生活在什么地方,这个地方一定会对他的世界观和方法论的形成,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。有人跟我说从哪儿到哪儿去,有20公里,我马上想到的,是我们村庄到县城的距离……我们就以这个距离,来丈量全世界的距离,包括宽度、大小、多少,都是这样。刘震云甚至说,这种世界观和方法论代表整个民族的思考习惯。 刘震云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上。 从宽泛的概念上来理解,生在中国,对世界来说,故乡就是中国,是北京;生在山东,对中国来说,故乡就是山东,是济南。我出生在山东半岛风筝都潍坊诸城的一个小村——新营子,严格意义上界定,我的故乡就是那个生我养我的小村子。和千千万万芸芸众生一样,我的童年几乎不出村,少年读书刚离村,也就几里地的里程,青年时开始工作,在离家仅十多里地的乡镇驻地,不惑之年,到县城谋生,也不过是七八十华里的路程。但是,从那时起,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我确确实实离开了我的故乡——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。 离开故乡,家乡的父老乡亲、家乡的山山水水、家乡的鸡鸭牛羊、一草一木都无时无刻不牵动着我的大脑神经。回家,便成了我人生旅程中重要的环节。节假日、礼拜天,工余之暇,我总是不失时机地携妻带子回一趟老家,陪父母亲吃顿饭,约兄弟们喝个小酒,帮父母扫扫院子,讲讲卫生,到坡地里看看碧绿的菜畦,葱郁的麦田,茁壮的玉米,洁白的棉花,火红的高粱……然后,再从故乡出发返城继续工作。家乡,是我的避风港,是我的解压阀,是我的加油站,是我丈量世界的标尺。 长此以往,儿子对我回老家过高的频率表示出了异议。嘟嘟囔囔地说,怎么老是想着往老家窜呢?他使用了“窜”字,显出了不满。快节奏的现代生活,让现代的年轻人,对故乡老家的概念日渐模糊。或许,因为他们的父母就在身边,故乡就在身边;也许,因为他们的工作生活压力太大,故乡,只是他们匆忙生活记忆心头的一个符号。 人在旅途,心系故乡。浑浑噩噩几十载的人生旅程,我也曾有过山南海北的匆匆过往。春天去东北,黑山白水依旧寒冷,就想自己的家乡已是春暖花开了;冬日去江南,烟雨江南依旧温暖如春,就想自己的家乡已经雪花飘飘了;吃着南方的甜食,东北的酸菜,虽各有特色,但总是想,还是家乡的红烧肉、烤鸡背、大锅菜有滋味。黄河奔腾,漓江涌翠,海洋逐浪,遍看波浪滔滔的水,总想起家乡的潺潺小河;华山险峻,嵩山磅礴,崂山奇秀,看遍气势恢宏的山,总想起家乡西岭上的那座小山丘。东北一望无际的森林,江南绵延不绝的青山绿水,总会把我的思绪牵回到家乡的苹果园、绿油油的玉米地。 游走四方,出发点总是故乡,以故乡为起点,将整个世界丈量。纵横千里万里,却总是走不出故乡那一亩三分地。 台湾诗人余光中回大陆寻根,途经黄河,伸手触及黄河水,他的心灵受到了巨大冲击,这是故乡的黄河水啊!诗人感慨系之,写出了震撼人心的散文《黄河一掬》。在他心中,世界再远,黄河母亲是故乡。心有灵犀,情同此理,我与诗人感同身受。诗人、画家黄永玉在他的《乡梦不曾休》里写道:无论走到哪里,都把你想望。我说,无论走向哪里,我都会用故乡将世界丈量。 故乡啊!您是我认知世界的参照系,您是我心海里宇宙的中央。从故乡出发,心灵一直在路上,灵魂一直在故乡,我用故乡去丈量世界,故乡就是我生命中最恒久的地标。故乡啊!您是游子永远剪不断的脐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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