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李彤阳
　　当最后一枚硬币放进那个沾满油污的、几乎不能称之为储钱罐的铁盒子中时,二牛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213.9元,一分没多,一分不少,全是一枚一枚捡破烂儿挣来的。
　　二牛家在一个叫水井洼的小村子里。一年前,父亲病重,为了养活自己和家人,他把父亲交给姐姐照料,孤身一人来到西安打工,在一个建筑工地上找了份活。虽然苦点累点,但省吃俭用也攒下一些钱寄回老家。可这点血汗钱还不够支付父亲昂贵的医药费。他只有夜以继日工作,多挣一点加班费,工友们都说二牛掉钱眼儿里了。
　　一天晚上,大家都去吃饭了,二牛还在车间里切割钢筋。一天只吃了一顿饭的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,手中的砂轮猛地一偏,左手传来了钻心的疼痛,眼前一黑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工友们七手八脚地把二牛送到了医院。
　　三天后,二牛从医院中走出。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左手。
　　二牛茫然地坐在路边,不知道该往哪儿去,只觉得阳光十分刺眼。经过思考,二牛决定,既然工作没了,不如先回家去。想到买票,他才发现自己的窘迫:身上连买火车票的钱都不够!这天晚上,他在桥洞底下挨了一晚。
　　第二天,二牛把看到的建筑工地都问了一圈,可人家一看到他的左手,就都摇了头。他就这样在路上逛了半天。这时,手边的一个别人喝剩的瓶子带给了他新的希望。
　　第二天,饿的几乎走不动路的二牛卖了捡来的所有瓶子,换来了一个馒头。从此,他开始靠捡破烂挣钱维持生活。但是,他从没忘记自己的梦想——回家!他捡回一个铁盒子,从此,每天,他都会往铁盒中放进几枚硬币。
　　离过年还有二十天。如今,钱终于攒够了,他终于可以回家了!二牛一刻也不想等了。他怀揣自己全部的希望——213.9元,往火车站走去。凛冽的寒风刮在他的脸上,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。
　　火车站售票厅里的景象让人焦躁不安。二牛前面是一个抱小孩的老大妈,后面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男子。为了不让自己的手吓到别人,二牛特意把左手一直缩在口袋里。不知道是这动作引起了怀疑还是什么,前面的老大妈回头一看到二牛就吓得往前连拱了好几步。在一次随着队伍前行时,二牛被尼龙袋绊了一下,不小心撞到了她。老大妈立刻尖叫起来,尖叫声引来了一位保安。看到保安,老大妈马上扑了过去,跟他小声说着什么。一会儿,保安向二牛走了过来:“先生,请你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。”二牛想说些什么,可最终还是默默地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。世界寂静了几秒。老大妈怀里的孩子被那残缺不全的断臂吓得哇哇大哭。老大妈不屑地哼了一声,回过了头。保安皱着眉头示意二牛赶紧把手收回去。
　　已是深夜,二牛前面的人头还数不过来。他叹了一口气,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
　　第二天,当二牛醒来时,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揣的车票钱,还好,胸口鼓鼓囊囊,钱还在。他发现身后的青年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。很快,二牛排到了队伍的前端。当二牛说出家乡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时,心中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。当他用颤抖的手掏出自己的车票钱时,时间仿佛凝固了——一团皱巴巴的白纸替代了二牛的钱,也揉碎了二牛回家的希望!
　　二牛呆呆地走着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火车站的。不知走了多久,他一脚踩空,直挺挺的摔倒在地。爬起来时,他稍微清醒了一点。茫然四顾,原来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郊外的山上。二牛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:沿着铁路,走回家!　
　　夕阳西下,二牛沿着铁路坚定地走着,柔和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。此刻,他的心中只有两个字——回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