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张均荣

　　前不久结束的APEC北京峰会,提出了亚太经济一体化目标,批准了《亚太经合组织互联互通蓝图》,推出了旨在加强亚太基础设施的“新马歇尔计划”,削弱了日、越、菲的反华冲动,可以说是中国在国际上发挥重大影响力的一个里程碑。随着国力的上升,中国俨然已从一个国际事务的合作者变成了推动者,致使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地球研究所所长杰弗里·萨克斯在奥地利《标准报》刊文说,中国已成为新的全球领导角色。国内一些知名的所谓学者,也得出了中国不再需要韬光养晦的论断。但仔细分析中国的现状,我的结论是——

　　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,中国外交执行邓小平提出的“韬光养晦、有所作为”的外交战略,为中国和平发展创造了良好的外部环境。经过三十多年的快速发展,中国的GDP已稳居世界第二位,并且按照购买力评价GDP,中国的经济总量今年已然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。与此同时,中国的军事、科技、文化也都有了不同凡响的成就。在大好的形势面前,许多关心中国外交的国人对“韬光养晦”外交战略提出了新的看法。一种意见认为:中国已不需要韬光养晦了,该出手时就出手；另一种意见认为:中国已经成了美国的眼中钉,再谈韬光养晦还有何用?这些想法看似有理,但若真正理解了这个世界的逻辑,或许应该得出相反的结论。
　　首先,中国的国力上升伴随着与中国周边国家矛盾的上升,我们需要韬光养晦,沉着应对。随着中国的不断发展,中国的经济、文化、军事能力肯定会随着上升,但这也意味着周边国家和地区相关能力的相对下降。彼消此长的力量变化,势必影响着国民的心态,使国家间关系产生着微妙的变化。日本自与中国建交以来,基本保持着与中国的稳定关系,但近年来,日本感受到了中国发展的压力,害怕搁置着的钓鱼岛会被中国收回,害怕中国成为亚洲的主导者,加紧拉拢亚洲国家围堵中国,走上了与中国对抗的道路；越南、菲律宾害怕侵占中国的岛屿被收回,也开始投靠美国,增高对抗；印度也加紧了在藏南地区的活动；东南亚国家害怕过于依赖中国,积极拉拢域外大国搞平衡,使“10+3”变成了“10+6”。中国发展了,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成长的烦恼。要处理好这些矛盾,我们不能仅靠强硬,也要体会周边感受,韬光养晦的精神显然丢不得。
　　其次,美国重返亚洲不仅激化亚洲矛盾,还给中国带来了空前的军事威胁,为了降低冲突,我们应该韬光养晦、沉着应对。美国重返亚洲,为亚洲的反华势力提供了靠山,使中国在亚洲金融危机时建立起的和谐亚洲几近动摇。美国的军事实力,是天下无敌的。就拿军费来说,美国曾经占世界军事支出的一半,现在比例虽有下降,但依然是世界第一,相当于中国的三倍。美国重返亚洲,重要目标之一是要将六成的海军兵力部署亚洲。这是一支可以毁灭世界的力量。近几年,中国的军事科技虽有突飞猛进的发展,但与美军相比差距依然巨大。一旦发生冲突,那不仅仅是中国的灾难,也是世界的灾难,对此,我们必须有充分的认识。为了避免冲突,我们就不能充强好胜,逞一时之勇。坚持韬光养晦战略,就可以使现状维持更长的时间,为解决各种矛盾积累更多的能力和智慧。面对咄咄逼人的挑衅,虽然忍耐会使人不舒服,但不忍耐的结果可能会使人更不舒服。
　　其三,美国力量相对下降不代表美国集团力量的下降,面对美国可能形成的多边主义霸权,我们必须韬光养晦、沉着应对。随着第三世界国家的发展,美国的相对国力无疑下降了不少,但因此看轻美国实力,肯定是盲目乐观主义。冷战结束后的小布什时代,美国力量达到顶峰,小布什目空一切,搞单极霸权；现在美国单极霸权搞不下去了,可并不等于会放弃霸权。作为几乎唯一与几十个国家结盟的盟主,美国开始重视“盟国的作用”。美国鼓动日本解禁集体自卫权,推动美、日、韩、澳准军事同盟,拉拢北约参与亚洲事务,走联合霸权的态势日益清晰。从这个角度讲,美国的力量虽然下降了,美国集团的力量却显著增强了。虽然不是1+1=2,但一定是1+1﹥1。美欧掌管世界舆论,并且惯好颠倒黑白。如果中美产生严重冲突,结果可能是“以一挡十”。中国有过遭八国联军入侵的惨痛经历,要保持国家的长治久安,离不开韬光养晦的谦卑姿态。
　　其四,俄罗斯经济困境警醒中国,可有所作为但不能犯错,为了避免头脑发热,自乱阵脚,我们理应坚持韬光养晦、沉着应对。世界经济一体化,将各国不可避免地连在了一起。国家间的博弈,未必非得刀兵相见,经济斗争的作用更不可小觑。乌克兰执行错误的国家战略,受到俄罗斯的反击是理所当然,但俄罗斯将克里米亚纳入囊中便犯了致命的错误。欧美对俄罗斯进行经济制裁,虽杀人一千自损八百,但最受伤的肯定是俄罗斯。现在俄罗斯汇率暴跌,久而久之人民便会产生离心倾向,其后果比直接的军事冲突更可怕。中国随着国力上升,有所作为符合世界的利益,美国即使不乐意也无可奈何,关键是中国不能犯错。中国周边矛盾冲突不断,许多人会忍不住产生动武的念头,但这或许正是美国所期待的。美国会以此为借口推动亚洲版北约,推动对中国的经济制裁,推动世界舆论妖魔化中国,到头来我们恐怕得不偿失。要认清和平环境对中国发展的重要性,看清我们还不具有对抗欧美的实力,只有坚持韬光养晦精神才能迎来民族的复兴。
　　综上所述,不难看出,中国虽然有了巨大的发展,但依然没有放弃韬光养晦的理由。虽然美国重返亚太将中国作为围堵目标,极力破坏中国的周边关系,但也正是我们更加需要韬光养晦的时候。一只绵羊是否韬光养晦可能意义不大,一头狮子能否韬光养晦才显英雄本色。中国实力的增强,为我们有所作为打开了空间。我们与非洲人民一同抵抗埃博拉,我们倡导设立金砖银行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,我们倡导亚太经济一体化,都是抑制美国武力冲动的和平力量,并不妨碍我们韬光养晦。习近平同志在访问澳大利亚时的讲话中说:“中国是一个拥有13亿多人口的大国,是人群中的大块头,其他人肯定要看看大块头要怎么走、怎么动,会不会撞到自己,会不会堵了自己的路,会不会占了自己的地盘”。有了这份体谅,韬光养晦战略就有了坚实的基础。
　　作为一种美德,韬光养晦是永远不应该丢弃的。那么,为什么还要说韬光养晦再十年呢?那是因为,这十年是中华民族复兴最关键的十年,也是中美冲突最不可预测的十年。在国内,中国经济要在结构调整中继续发展并基本达到美国GDP总量的水平；国内各种法规亟待完善,依法治国理念将深入人心；我国的新概念军事装备将集体服役,国防现代化将迈上新台阶。在国外,美国经济总量面临被中国超越,心里不平衡或将加剧；美国围堵中国的企图将更明显,随时都可能有不测事态发生；周边国家需要适应中国影响力的提升。所有这一切,都说明中国必须有一个和平的外部环境,国内目标需要时间来完成,国际矛盾需要时间来化解,韬光养晦战略不应该有任何的动摇。在十年以后,中国的GDP总量将达到20万亿美元左右,将与世界经济更加密切地融为一体；军事能力虽达不到美国的水平,但与美国的差距将会大大缩小。到那时候,美国将不再具有围堵中国的能力。中国的和平发展,将迫使美国放弃围堵中国的政策,走上与中国全面合作的道路,新型大国关系也将因此形成。韬光养晦再十年,其义即在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