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◎严静雅
说起岳飞,人们马上就会联想到被十二道金牌召回,劈头盖脸冠上一连串莫须有罪名的场景。秦桧等被历史拱到“精忠报国”的对立面,日夜跪在岳王庙前受人们唾弃。昏君、奸佞小人、枉死忠臣的标签牢牢贴在这几个反面人物身上,成为了历史长河中必然规律的产物,并在街头巷尾的传诵过程中压得扁平…… 一千年的鸿沟让我们模糊了视线,淡化了事物的缘起发展,忘记了头上顶的是同一片天,除了归结于弥天的雾霾,也有历史刻意遮掩的痕迹。 向使当初身便死,一生真伪有谁知?背上母亲亲手刺下的“精忠报国”,气候一旦演变,或成了最廉价的野心家收买人心的招牌。处于高位总能看得更长远些,百姓眼中那颗高昂着吟咏《满江红》的头颅,高宗却急不可耐要他身首异处,好将那些还未来得及发生的念头扼杀。其中有多少不能堂而皇之昭告天下的隐情,薄薄的几张标签自然无法交代清晰。而《绍兴十二年》却着眼于市井生活,将读者领上由文字建构的时光机,一同晃晃悠悠历经公元1142年的四季变化,从上一年的小年夜街头巷尾敲锣打鼓迎新年的画面,一直叙述到来年瑞雪初临的除夕,如一番故国的繁华旧梦,奈何今成无限怅恨——这个构想,显然很容易使人马上联想起当年吸引了学界内外众多读者关注的《万历十五年》。 作者夏坚勇通过宋金和议以及诛杀岳飞两大标志性事件引入《绍兴十二年》,缓缓拉开南宋王朝陈旧的帘幕。久违的安定繁荣终于降临,但宋王朝似乎浑身沾染了如何掩不住的蚊子血,为了维护所谓的皇权,这幕剧依旧少不了或明或暗的杀戮,再晴朗的天空也隐隐透着一番凄厉的血色。 后世的人们总觉得此间发生的故事透着讳莫如深的意味,那个时代,再地位卑微的平头百姓,也是生来就肩负着进入史书的职责,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具有历史价值的。却不想当时的众生与上下五千年的文明是浑然一体的,我们望着同样的月亮向神明祷告,数着同一颗星星企图窥见未来……一年十二个月的轮回,循环往复,虽然公元1142年的那一个周期自有它的特殊之处,可只不过在历史车轮滚动中抽取的小小片段罢了。因此这本书中提到的并非那些宏大的伪命题,却是南宋市井的热闹繁华、宫廷盛宴背后“一切如仪”的可悲无奈、政治语言隐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激涌……一幅比《清明上河图》还细致的白描,将宫墙之内的“官家”与宫墙之外的黎民苍生刻画得极其灵动,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怀揣着各自的快乐和烦恼,他们不知自己或可成为后世人们眼中参照封建社会的标本,但确实不辱使命,成为建构王朝兴衰起落的重要因子。 用文字解构千百年来牢牢附在人物身上的标签,化作一面可窥万物生灵的放大镜,将社会、经济、人事一网打尽,皆入书来。读者只需一晃神的功夫,便已漫步于绍兴十二年的钱塘江畔,听见那时商人的叫卖声。随手翻开一个月份的章节,就可感受那个节令独有的气息,将那时所有的故事向读者敞开,所有艰奥生涩的言语全都转化成灵动的叙事。 相信这份阅读体验是所有读者的共同追求,无论你对赵构的王朝和岳飞的冤情始末了解多少,《绍兴十二年》总会是一次别样的历史之旅。在这趟旅程中,你的目光不仅仅聚焦在史书上那些响当当的人物身上,御膳房做的下一道菜是否会多加一勺盐,一千多年前的土地上是否会多收一颗麦子,在这本书里和家国大事同样重要。而头顶的那一轮明月,更是穿越了千年的距离,通过细致入微的描写刻画,使读者与那时的西湖浸在同一片月色之中。
|
|